祁明月接道:“‘清风过处香自远,不争春色不争春’。”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知己之感。周围几个学子听到,纷纷称赞:“谢公子与祁小姐此联甚妙,不落窠臼,别有洞见。”
白莲儿站在不远处,手中团扇轻摇,唇角带笑,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诗会过半,月上中天,荷塘上浮起薄薄雾气,更添几分清凉。周山长命人取来荷花灯,分与众人放入池中祈福。
祁明月也得了一盏,小心放入水中。花灯随波轻**,渐渐漂远,融入点点灯火之中。她正凝望出神,忽听身旁谢安宿轻声道:“小姐许了什么愿?”
祁明月微微一笑:“但愿岁岁如常,天下太平。”
谢安宿凝视着她被灯火柔化的侧颜,一时竟有些怔忡。半晌方道:“安宿之愿,与小姐相同。”
这时,白莲儿袅袅走来,手中也捧着一盏花灯:“谢公子,祁姐姐,可愿与我一同放灯?”
谢安宿自然应允。三人行至水边,白莲儿似是脚下不稳,忽然一个踉跄,手中花灯直向祁明月身上倾去。谢安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白莲儿,那花灯却已泼出几点烛油,溅在祁明月袖上。
“啊呀!”白莲儿惊呼一声,眼中瞬间盈满泪水,“祁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明月看着袖上几点污渍,微微蹙眉:“无妨。”
谢安宿放开白莲儿,关切地问:“祁小姐可曾烫着?”
祁明月摇头:“并未烫到,只是污了衣裳。我回去换一件便是。”
白莲儿却似受了极大惊吓,泪珠簌簌落下:“都怪我不好,扫了大家的兴……我这就去给姐姐打水来……”说着便要转身,却被谢安宿拦住。
“白小姐不必自责,意外而已。”谢安宿温声安慰,又对祁明月道,“我送小姐回去更衣?”
祁明月见白莲儿哭得梨花带雨,周围已有几个学子投来探究的目光,心下微厌,只淡淡道:“不必劳烦公子,知书陪我回去便可。”
回到听雪斋,知书一边为祁明月更衣,一边嘟囔:“那位白小姐真是的,明明是她弄脏了小姐的衣裳,倒像她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祁明月看着那件污了的罗裙,轻叹一声:“罢了,许是真不小心。”
然而次日,学馆中便有些风言风语,说祁明月因白莲儿不慎弄脏她的衣裳而当众给人难堪,害得白莲儿哭了一夜。
祁明月听到这些流言,只一笑置之。倒是谢安宿特地来找她致歉:“昨日都怪我未能及时护住小姐,才生出这些事端。”
祁明月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忽然问道:“谢公子可信那些话?”
谢安宿毫不犹豫道:“自然不信。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安宿心中有数。”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若是再有人非议小姐,安宿定当为你辩解。”
祁明月心中微暖,却也不愿多生事端:“清者自清,不必与人口舌之争。”
谢安宿凝视着她,忽然道:“小姐豁达,安宿佩服。只是……”他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安宿冒昧,小姐在京中时,可也常遇这等事?”
祁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勾心斗角之事。她想起京中那些看似光鲜实则复杂的交际,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何处不如此?只不过京城更重体面,便是有什么,也不会这般摆在明面上。”
谢安宿眼中掠过一丝怜惜,轻声道:“小姐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恳切,祁明月心中不由一动。来颍州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转眼又过数日,谢安宿邀祁明月去城西的碧云寺赏荷。据说寺中有一方荷塘,植有罕见的重瓣莲,夏日盛开时蔚为奇观。
碧云寺坐落于半山腰,环境清幽。二人沿着石阶缓步而上,但见古木参天,蝉鸣阵阵,倒是比山下凉爽许多。
寺中荷塘果然别致,重瓣莲花大如碗口,色泽粉白相间,在绿叶掩映下更显娇美。谢安宿与寺中老僧相熟,借了间临水的禅房,备了清茶素点,与祁明月对坐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