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那几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英国公世子莅临颍州的消息传来,一连数日,学子们的话题都绕不开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猜测他的来意,议论他的风采。
祁明月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每日上课读书,闲暇时与谢安宿探讨学问,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无关。只是细心如谢安宿者,能察觉她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凝重。
这日午后,骤雨初歇,空气清新宜人。谢安宿邀祁明月去后园散步,说是雨后的荷塘别有韵味。
二人沿塘边小径缓步而行,但见荷叶上滚着晶莹水珠,荷花经雨洗濯,更显娇艳欲滴。偶有蛙声从草丛中传出,更添几分野趣。
“明月可还记得那日在此联句?”谢安宿忽然问道。
祁明月微微一笑:“自然记得。安宿那句‘碧叶承露净无尘’,甚妙。”
谢安宿眼中含笑:“明月接的‘不争春色不争春’更妙。”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这些时日,多谢明月点拨。安宿愚钝,至今方看清些人事。”
祁明月抬眸:“安宿何出此言?”
谢安宿停下脚步,凝视塘中荷叶:“那日接风宴后,我仔细回想了白小姐的言行,又私下查证了些事。”他声音低沉,“明月可知道,世子到来的消息,是白小姐最先在学馆中传开的?”
祁明月神色不变:“哦?”
“她似乎早有准备,连世子与祁家的渊源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谢安宿眉头微蹙,“我更发现,她与知府衙门的师爷竟是远亲,这次能参加接风宴,也是走了这门路。”
祁明月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最可疑的是,那日之后,学馆中关于明月与世子的流言,源头都指向白小姐那几个交好的女学子。”谢安宿语气渐冷,“我原以为她只是性子柔弱,爱耍些小性子,如今看来,竟是处心积虑。”
祁明月轻叹一声:“安宿既然看清,日后远着些便是。”
谢安宿却道:“我已将这些事禀明山长。山长虽未明说,但暗示会妥善处理。”他看向祁明月,眼中带着歉意,“只是委屈明月平白受了这许多冤枉。”
祁明月摇摇头:“世事如此,何必挂怀。”她望向塘中一朵白莲,“你看那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外界纷扰,与我何干?”
谢安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但见那朵白莲亭亭玉立,确有不染尘俗之姿。他心中敬佩,却也不无担忧:“只是世子那边……若他真信了那些流言,恐怕对明月不利。”
祁明月唇角微扬:“世子何等人物,岂会轻信流言?”她语气淡然,“况且,我便是我,何须他人评说。”
谢安宿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明月见识,安宿佩服。”他顿了顿,忽然问,“明日我要去城隍庙市集淘些旧书,明月可愿同往?听说那里有不少孤本残卷。”
祁明月正要答话,忽见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祁小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京城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谢安宿道:“我陪明月去吧。”
学馆门外,一个身着青灰劲装的男子正等候着。见祁明月出来,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属下奉世子之命,特来拜见祁小姐。”说着呈上一封书信。
祁明月接过信笺,并不立即拆看,只问:“世子有何吩咐?”
男子道:“世子说,故人重逢,理当一叙。明日午时,世子在水云间设宴,请小姐务必赏光。”他顿了顿,补充道,“世子特意吩咐,只请小姐一人。”
谢安宿闻言蹙眉,正要开口,祁明月却已应下:“回去禀报世子,明月准时赴约。”
男子行礼告退。谢安宿急道:“明月何必答应?世子此举,恐有深意。”
祁明月拆开信笺,但见纸上只有苍劲有力的一行字:“一别经年,卿可安好?”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
次日午时,祁明月准时来到水云间。这是颍州最有名的酒楼,临水而建,雅致非常。小二引她上了二楼雅间,但见姚修言独自临窗而坐,正望着窗外流水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来。今日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见祁明月进来,他起身相迎:“多年不见,明月妹妹别来无恙?”
祁明月敛衽为礼:“劳世子挂心,明月一切安好。”
姚修言打量她片刻,唇角微扬:“妹妹这般疏离,倒让为兄伤心了。记得儿时,你还唤我一声修言哥哥。”
祁明月垂眸:“儿时不懂事,世子见谅。”
姚修言也不勉强,示意她入座。桌上已备好几样精致小菜,皆是京城口味。他亲自为她布菜:“尝尝可还合口?我特意从京中带了厨子来。”
祁明月道谢,却不动筷:“世子特意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姚修言把玩着手中酒杯,似笑非笑:“听说妹妹在颍州过得颇为精彩。才名远播,知己相伴,倒是快活。”
祁明月神色不变:“世子说笑了。明月来此只为游学,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