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她指着账本说,“女市司一年的商税,是九千三百四十二两。这笔钱进了国库,充了军饷,修了官道。请问诸位——这九千三百四十二两银子,是’牝鸡司晨’生出来的?还是那些女人们一针一线、一匹一匹做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再看。"沈清棠翻开另一本账,“女市司带动的上下游产业——蜀中的织坊、江南的小作坊、北境的贸易点——创造了多少就业?养活了多少家庭?”
数字是冰冷的,但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那几个老学究还想说什么,但被身后的同僚拉住了——拉他们的人,家里或多或少都和女市司有关系。
凤鸣院的设立旨意在十天后正式颁布。
林婉走马上任的那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官服。这官服是阿芸亲手缝制的——女市司的绣娘们给她做了大周朝第一套"女官官服"。式样参照了四品文官的官服,但做了一些调整:领口绣了一只凤凰,而不是传统的鸂鶒。
林婉穿着这身官服站在凤鸣院的大门口——新的凤鸣院不在城南的槐安巷了,而是搬到了东城的凤仪街,紧挨着户部。门楣上挂着沈清棠亲笔题写的匾额,"凤鸣院"三个字,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阿芸站在她身后,抱着一摞文书。小鱼站在另一侧,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附近百姓送来的饼和果子。
"林姐姐。"阿芸小声说,“不对,该叫’林大人’了。”
林婉笑了笑。
"叫什么都行。"她说,“但干活的时候,还是叫林姐姐顺嘴。”
那天下午,凤鸣院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三十七个来自京城各处的女商户,她们是来办理新牙帖的。新牙帖不再需要挂在男性亲属名下——上面只需要填写本人的姓名、铺面地址和经营范围。
第一个领到新牙帖的,是一个卖豆腐的大婶。她叫周翠花,四十多岁,粗手大脚,一脸风霜。她拿着那张盖了凤鸣院大印的牙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像不太相信那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这……这真的是我的?"她问阿芸,“不用……不用填我当家的名字?”
"不用。"阿芸笑着说,“就是你自己的。”
周翠花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她忽然蹲在地上,用袖子捂住了脸。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旁边的女商户们都红了眼眶。
林婉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了周翠花的手。
"别哭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这就是你的。你的铺子,你的名字,你的买卖。谁也拿不走。”
那一天,凤鸣院发出了三十七张新牙帖。
后来的日子里,这个数字还会增长到几百、几千、几万。但三十七,是第一批。林婉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凤鸣院的大事记里,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景和十八年十月十二日。凤鸣院开门第一天。三十七张牙帖,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