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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博弈(第2页)

沈清棠提笔写了长长一段话。

她在纸条上写:

“萧定权裁撤翰林院,名义上是’冗员误国、精简机构’,但谁都知道翰林院是清流文官的大本营。他想动翰林院,就是在砍我最后一条臂膀。但是——裁撤翰林院的理由是’冗员误国’。好,那我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冗员误国,谁之罪?是翰林院的罪,也是朝廷的罪,更是君与臣的罪。君臣同罪,罪己诏就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签——摄政王既然代理朝政,那朝政出了问题,他也要署名认罪。”

“他不敢不签。因为’君臣同罪’这四个字占了大义名分。他要是不签,就等于承认他不是’臣’,而是凌驾于君之上的权臣——这个名声他还不想要,至少现在不想。”

“他签了,就落了把柄。摄政王与天子共署罪己诏,这在本朝没有先例。史书上会怎么写?‘景和十七年,摄政王与帝共署罪己诏’——这是君臣平起平坐的意思。将来有一天,我要清算他的时候,这就是一条罪证:僭越。”

“这一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他输一点点。”

那一夜的梧桐叶上只写了三个字:“妙。臣从。”

沈清棠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她来到上京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早朝。

太极殿的大门在卯时三刻准时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沈清棠坐在龙椅上,面前是一道珠帘——这也是萧定权的安排,“天子年幼,垂帘听政”。珠帘是半透明的,百官能看到龙椅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看不清表情。

萧定权站在御阶下首位。他今天穿了一袭暗紫色的朝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冠,通身的气派比龙椅上那位更像一个皇帝。

朝会的前半段是例行公事。户部报了秋粮入库的数目,兵部报了北境的军情,工部说了几座桥梁的修缮进度。沈清棠在珠帘后一一听了,偶尔点头,但一言不发。她的沉默让百官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一个不懂政事的小丫头片子。

半个时辰后,萧定权出手了。

"陛下。"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有一事启奏。翰林院近年来冗员日增,靡费甚巨,所出文章却多为歌功颂德之辞,于国无益。臣以为,当裁撤翰林院编修以下官员五十七人,以正风气,以节国帑。”

此言一出,殿中嗡嗡声起。

翰林院的人脸色大变。站在队伍中间的翰林学士方行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别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

沈清棠在珠帘后看了这一幕。她看到方行之被拉住的那一瞬间,眼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她又看了看队伍里其他人的脸——大部分人低着头,像一排被风吹弯的稻穗。

"准奏。"沈清棠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定权微微挑了一下眉。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这么顺利——他已经准备了三套说辞来应对可能的反驳。但沈清棠直接准了。

这太容易了。

容易到萧定权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但他很快释然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心眼?

"陛下英明。"萧定权拱了拱手。

就在这时,队伍的末尾走出一个人。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林远山,有本启奏。”

百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队伍最末端走出来,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他的官职不高——监察御史不过是从七品的芝麻小官——但他走路的姿态却不卑不亢,像是完全不在乎周围那些大员的目光。

萧定权微微侧目。他当然知道御史台的每一个人——御史台是他控制不太牢的部门之一。但这个林远山,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籍籍无名的老实人,在御史台坐了七八年冷板凳,连弹劾奏章都没写过几份。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竟然敢在今天站出来。

"讲。"沈清棠的声音依然平淡。

林远山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直起身来,声音洪亮:

“臣以为,裁撤翰林院冗员一事,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翰林院的人更是面如死灰。连萧定权都微微一愣——他以为这个御史是来搅局的,没想到是来帮腔的。

但林远山话锋一转。

“然而,翰林院冗员之弊,非一日之寒。冗员者,何以冗?无能者充其位,有能者不得用。何以至此?朝廷选才失当,用人不明,此乃朝政之弊,非翰林院一家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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