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乐声不是寻常欢快,隔着墙传出来时,像被磨过一遍,带着一种训练出来的整齐。有人练琵琶,有人吊嗓,有人击鼓,声声入耳,却让人觉得冷。
沈令仪下车时,门房女使扫了她一眼。
“何香师的人?”
老仆递上名帖:“何香师病了,遣小徒送醒神香来。”
女使不耐烦地接过名帖,翻了翻,又看了沈令仪手里的药箱。
“进去吧。今日司乐娘子正恼着,说新来的几个学伎嗓子哑,耽误上元排曲。”
新来的几个学伎。
沈令仪心中一动。
她低头跟进去。
教坊内比她想象中更大。
前院是练乐之处,少女们分坐两侧,有的弹琵琶,有的学筝,有的捧着谱纸低声唱。她们年纪大多不大,脸上敷着薄粉,眼神却没有少女该有的轻快。
每个人都像一件正在被打磨的器物。
要磨掉口音,磨掉旧名,磨掉身上的来处。
才能变成可供贵人赏玩的声色。
司乐娘子姓朱,四十许,穿一身深紫衣,眼神极厉。
她看见沈令仪,只道:“何香师怎么派了个这样年轻的来?”
沈令仪低眉:“师父病中,命我送香。若娘子不放心,可先试一丸。”
朱娘子盯了她片刻:“会辨嗓症吗?”
“略懂。”
“来。”
她领着沈令仪穿过前院,进了后面一间小阁。
阁中坐着三名少女。
一个约十六七,一个约十四五,还有一个年纪更小,低着头,手腕上系着红绳。
沈令仪的脚步几乎停住。
那红绳旧得发暗,绳结打法却与令姝从前常系的不一样。
不是令姝。
至少,不该立刻认。
朱娘子指着红绳少女道:“这个,昨夜回来后嗓子便哑了。给她闻闻。”
沈令仪走过去。
少女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很瘦,手腕上的红绳衬得皮肤几乎透明。
沈令仪低声道:“抬头。”
少女慢慢抬头。
不是沈令姝。
她眉眼陌生,唇色苍白,眼中却有一种惊惧后的麻木。
沈令仪心口一沉。
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短暂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