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目光越过灯影,看向后巷方向。
“让黄照去。”
陆沉舟皱眉:“他一个人?”
“他不是去救人,也不是去拦车。”沈令仪声音压得很低,“他只记车路、车轮、车马行,查它从哪条路进教坊外巷。黑帷车若走内库外坊,陆沉舟未必看得出门道,黄照能。”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终于没有反驳。
人群另一侧,黄照已经压低斗笠,混进推车脚夫中。他肩上那根脏麻绳搭得自然,手里推着半车空灯架,低头弓背,像被人潮挤得狼狈不堪。
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黄照比陆沉舟更适合的地方。
陆沉舟像刀,出鞘便会被人看见。
黄照像泥,一脚踩过去,反而没人记得。
西侧火光很快被压下。
巡城兵与寺僧封了后巷,人群被隔开。黑帷小车没有强行冲出,而是趁乱往教坊外巷方向退去。
沈令仪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听见那声“阿姐”渐渐远去,像一根线从她心口被硬生生抽走。
痛得她几乎站不住。
韩玉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裴姑娘好定力。”
沈令仪垂眸:“韩姑娘说笑了。上元人乱,奴婢只是怕冲撞娘娘。”
韩玉奴轻轻笑了:“是吗?我方才还以为裴姑娘听见了什么熟人的声音。”
沈令仪抬眼看她。
“长安这样大,奴婢哪来熟人?”
韩玉奴看着她,笑意更甜。
“没有最好。有熟人,便有软处。有软处的人,在长安活不长。”
她说完,转身离开。
沈令仪站在灯火里,掌心几乎被自己掐出血。
她知道,今夜她没有中最明显的局。
可这并不等于她赢了。
因为韩玉奴已经看见了。
看见她那一瞬间的失控。
看见“阿姐”两个字仍能让她险些迈出去。
看见沈令姝这根线,确实能勒住她的喉咙。
半个时辰后,黄照回来了。
他从一队收灯架的脚夫后头绕出来,衣摆沾了雪泥,手里攥着一枚小铜铃。
小小的铜铃,铃舌被布塞住,不会响。铃身上刻着两个极浅的字:
【内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