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现在动他,他只会被当成一个‘酒后失态’的人。罚款,道歉,消失。过两个月换个地方继续干。”白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海面。“我要等。等他觉得自己站稳了。然后——把他连根拔起来。”
郑俊浩看着她。她的脸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在流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暗流。
白真从床头柜上拿起速写本,用那截炭笔写了几个字,叠好递给他。“等我走了再看。”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张支羽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出来,笑了。“姐姐,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外面是北京四月的天,阳光很好,玉兰花盛开,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姐姐,你刚才跟郑先生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事。”
张支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担忧。
“张支羽,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放过那个人?”
张支羽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要把自己也伤到了。”
白真看着他。二十一岁的张支羽,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耳朵上别着一截炭笔。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深,像一口有光的井。
“不会的。我现在有你在。我不会再伤到自己了。”
张支羽笑了。那个笑容和五年前在海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吧,姐姐。回家。”
“好。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四月的北京街头。玉兰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白真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她的手也是暖的。
“张支羽。”
“嗯?”
“那天晚上——谢谢你。你怎么来得那么快?打车要三十分钟。”
张支羽沉默了一会儿。“我跑过来的。”
白真停下脚步。“从美院?到这里——十几公里。”
“嗯。”
他的脸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跑过空旷的长安街,跑过寂静的胡同,跑了十几公里,因为她在电话里说“来找我”。
“你怎么不打车?”
“等不及。车要等三分钟。三分钟太久了。”
白真站在玉兰花下,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
“好。回家。”
玉兰花瓣在他们身后飘落,铺了一地,像一条白色的路。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但她知道他会在。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