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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第3页）

“我说不知道。你的事我本来就知道得不多。那人要给我钱，我没要。”

“谢谢你。”

白真挂了电话，站了很久。她想起了张支羽说过的话：“你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就想着你是一个在海边散步的人，走了很远的路，很累，但还在走。”她走了很远的路，从釜山到首尔，从首尔到这里，从一张脸到另一张脸。她在这条路上丢了很多东西——名字、脸、过去、母亲、人性。但她也捡到了一些东西：张支羽，他的画，他的炭笔，他的“姐姐”。那些东西很小，但很重，重到她愿意为了它们再走更远的路。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是她在韩国时就认识的一个人，在网络世界里没有面孔，但在现实世界里手眼通天。她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以为再也不需要了。但有些人，有些关系，像树根埋在地底下，你以为连根拔起了，但它们还在生长。

“是我。”白真用韩语说，“帮我查一个人。叫姜敏。中国演员。我要她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白真看着窗外的夜景。“我不是回来。我只是路过。”

十

资料三天后到了白真手里。

姜敏的问题不算大——不是会坐牢的那种，但在娱乐圈足够致命。她刚出道时演过一部剧，投资方是做P2P的，后来爆雷卷走了几万人的血汗钱。姜敏和那家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但她和老板吃过饭、合过影、收过一块名牌手表。照片、视频、购买记录，都有。

白真看着那些资料，想起了自己在韩国做过的事——比这些严重得多。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东西压下去。那些事是白雅珍做的，不是白真。但白真知道，这些资料一旦放出去，姜敏的“飒姐”人设会一夜崩塌。公众不会管你有没有直接关系——你和P2P骗子吃过饭、合过影、收过表，你就是他们的一员。那些被骗了钱的人会把你当成靶子。

这就是娱乐圈的规则：不是最坏的人死，而是最容易被找到的人死。

白真把资料锁进抽屉，没有立刻用。她等了两周。两周里，姜敏没有收手——在更多饭局上说白真的整容史，还联系营销号放料：“某Z姓女星整容前后对比”“某新晋小花脸上动过多少刀”。所有线索都指向白真。热搜上了好几次。

郑俊浩打电话来：“白真，我们要不要回应？”

“不用。再等两天。”

两天后，白真把资料发给了三个信得过的营销号。只放了一部分——姜敏和P2P骗子的合影、收手表的视频截图。够了。一张照片就能杀死一个人设。她太清楚这一点了，因为她自己就是被人用一堆资料杀死的。那些资料被曝光后，她在三天之内从国民女神变成了过街老鼠。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她记得半地下室的垃圾车声、墙上裂缝的形状、握着炭笔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字。

她不会让姜敏经历那些。她只是让姜敏知道：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再动一下，我就让它见光。

姜敏的经纪人在资料放出当晚就打了电话给郑俊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郑总，白真这是什么意思？”

郑俊浩按照白真教的话说：“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姜敏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不能。白真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姜敏继续在网上放料，下一次放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只是合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之后，关于白真的整容爆料全部消失。姜敏在公开场合再也没有提过白真的名字。两个人偶尔在活动上遇到，姜敏会笑着打招呼，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标准。但白真能看到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恨，恨太热了；是一种更冷的、像冬天海面下的暗流。她不怕那种东西，她见过太多了。

十一

张支羽不知道这些事。白真不会让他知道。她每次和他视频时都是笑着的，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

“姐姐，你最近瘦了。”张支羽在屏幕那头说。

“拍戏累的。没事。”

“你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夜。”

“你也是。毕业作品准备得怎么样？”

“在准备。画一个人，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

白真看着他。二十岁的张支羽，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别着一截短炭笔。他的脸成熟了很多，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干净的、深棕色的、泛着琥珀色光的眼睛。

“那个人长什么样？”

张支羽笑了。“没有脸。只有一个背影，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在看海，海在看她。”

白真的眼眶酸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屏幕那头的他，笑了。

“画好了给我看。”

“好。”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灯光、车流、天桥。她想起了那间海边城市的小房间、墙上的铅笔猫咪、折叠桌上的台灯、张支羽蹲在护栏边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那些东西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但它们还在——在她的手心里，在她的呼吸里，在她每一次站在镜头前面时从眼睛里流出来的那些光里。

那些光是她的，也是他的。是他们一起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证据。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看到了那幅画——没有脸的女人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还在走，走了很远的路，还要走更远的路。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个人在画她。用那截短得不能再短的炭笔，一笔一笔地，把她画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