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野种!”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歇斯底里,“你是野种!你爸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来?你为什么要活着?”
刘雪转身就跑。
她跑过土路,跑过田埂,跑过山坡。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牛在叫,有鸟在飞。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
她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然后她坐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看着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沿着山路往回走。
她走了很久,走到天黑才走到镇上。班车已经没有了,她在车站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那一夜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事情。
她想奶奶,想王妈,想方记餐馆的老板,想夜校的老师。她想那些对她好的人,也想那些对她不好的人。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坐上了回城的第一班车。
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山丘。
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你为什么要生下来?你为什么要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写着昨天背的单词,汗水把字迹晕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Hope。”
希望。
她把拳头攥紧,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我会活着。”她对自己说,“我会活得好好的。”
不是为了任何人。
是为了自己。
班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奔腾的江水。刘雪看着江水,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
“宁宁,你是刘家的血脉。你身上流的血,不比任何人低贱。”
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像放一颗种子。
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大树。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高处,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她。
班车到站了,刘雪下了车,走进人群里。
她瘦小的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没,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在她身后,太阳越升越高,把整座城市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