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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校的门（第2页）

王老师讲得很慢，每一段都要解释半天，怕大家听不懂，刘雪觉得他讲得太慢了，她看一遍就能懂的东西，他要讲十分钟后但她没有不耐烦，她知道这里不是学校，这些同学不是学生，他们是工人、是清洁工、是小贩，他们没有时间像她一样整天泡在书里。

她开始自己往前学，王老师在前面讲第一段，她已经在看第三段了，等王老师讲到第三段的时候，她已经把整篇文章看完了，还把生字查了一遍。

下课的时候，王老师走到她面前。

“你是新来的？”

“嗯，”刘雪站起来。

“多大了？”

“十，。”她又撒了那个谎。

王老师看了看她的课本，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课本……”

“泡过水，但还能用。”刘雪赶紧把课本拿回来，抱在怀里。

王老师没有说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语文书，递给她。

“这本给你，是新的。”

刘雪愣了一下，没有接。

“拿着吧，我有多余的，”王老师把书塞到她手里，“你底子不错，好好学。”

刘雪低头看着那本书，封面上印着“高中语文”四个字，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她把书抱在怀里，鼻子酸得厉害。

“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王老师笑了笑，“你要是学得快，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开小灶。”

刘雪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不过有个条件，”王老师竖起一根手指，“你得把我教的东西都学会，不能半途而废。”

“不会的！”刘雪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会半途而废的！”

王老师看着她，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小屋，刘雪把新课本翻开，闻着油墨的香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和奶奶的纸条、阿婆的竹条摆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个人，三种力量。

她闭上眼睛，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从那天起，刘雪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

白天在餐馆干活，下午去看周婆婆，晚上去夜校上课，回来之后再自学两个小时，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从来不觉得困，她的脑子里像装了一台永动机，不停地转，不停地吸收新的知识。

王老师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学得太快了，别人还在认字的时候，她已经在读课文了，别人还在算加减法的时候，她已经在做方程了，王老师给她开的小灶，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从语文数学扩展到物理化学。

“你以前学过？”王老师有一次忍不住问。

“没有。但我在家自己看过初中的课本。”

“初中的课本你都看完了？”

“嗯，高中的也看了一些。”

王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考古学家挖到了一件宝贝，又不太敢相信是真的。

“你过来。”他把她带到办公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卷子，“这是去年的高考题，你做做看。”

刘雪接过卷子，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做题。

她做得很慢，每一道题都要想很久。有些题目她根本看不懂，有些看懂了但不会做，会做的只有大概三分之一。但她没有放弃，不会做的就跳过去，会的就认认真真地写。

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把卷子交还给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