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情动的战栗,而更像是一种精力透支、情绪激烈起伏后无法抑制的生理性轻颤,
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界定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后怕?
是对刚才自己那番大胆到近乎疯狂言行的迟来惊悸?
是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看似纵容却步步为营的“未婚妻”无法掌控的茫然?
又或者,只是重伤未愈的身体在发出疲惫的抗议?
晨光安静地笼罩着她们,照亮了花雾夜苍白脆弱的侧脸,和她那紧紧环抱着虞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臂。
空气里那些粘稠的情欲张力,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拥抱所凝固、转化,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难以解读的寂静。
“曦光”戒指在她环抱虞渊的手上,传来一阵阵持续而温热的搏动,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宿主此刻激烈翻涌却又强行压抑的复杂心绪。
她就这样抱着虞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
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在这片由自己亲手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暂时获得一丝安宁的浮木。
虞渊的身体,在花雾夜那只意图“深入”的手突然抽离、转而环抱住她腰身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僵滞了一刹那。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轨迹,猛然击中核心的、短暂的错愕。
她深绯红色的眼眸,在花雾夜的脸埋入她颈窝、深深呼吸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
眸底那原本因为期待猎物“最终选择”而熊熊燃烧的、幽暗而兴奋的暗金色火焰,
仿佛被投入了一小撮奇异的冰晶,骤然闪烁、摇曳,随即沉淀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的探究光芒。
停下了?
不仅停下了,还……抱住了?把脸埋进来……呼吸?
这个转折,完全脱离了虞渊基于花雾夜之前所有行为模式所推演出的任何一条路径。
在她的预想中,她的“小守护者”在得到默许、手被引导至边缘后,只可能有两种反应:
要么,鼓起最后的勇气(或疯狂),真的进行那所谓的“品尝”,将这场危险游戏推向无可挽回的感官深渊;
要么,在最后一刻退缩,露出恐惧或犹豫,用言语或行动重新拉开距离。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一种近乎“归巢”般的姿态——拥抱,埋首,深呼吸,沉默。
这个行为,剥离了所有言语的机锋、所有的理性博弈、所有的欲望试探,只剩下最原始的身体接触和气息交换。
它充满了依赖的意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逃避的疲惫感。
虞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花雾夜环抱她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收紧力道,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能感觉到那温热的脸颊紧贴着自己冰凉的颈侧肌肤,带来鲜明的温度差。更能感觉到,
那深深吸入的气息——灼热,湿润,带着她自身的清冽味道和一丝极淡的药味——
一下又一下,拂过她敏感的皮肤,渗入她的感知。
她在“闻”她。
用这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气息。如同受伤的幼兽,在确认母兽的安全与气息。
虞渊没有动。
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花雾夜紧紧地抱着,深深地呼吸着。
她的目光,起初带着一丝玩味的讶异,缓缓落在花雾夜那埋在她颈窝的、银灰色的发顶上,
随后,又移向窗外那过分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晨光。
她能“听”到花雾夜那变得深沉却依旧不稳的呼吸,
能“感觉”到她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能“感知”到她体内那因激烈情绪和重伤而依旧紊乱的能量流动,
以及那枚“曦光”戒指传来的、与宿主心绪共鸣的温热搏动。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虞渊那万年冰封的心湖深处,缓缓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