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绯红色的眼眸里波澜不兴,那暗金色的流光缓缓旋转,看不出任何情绪。
于是,花雾夜再次扯了扯嘴角,那个近乎笑容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她微微歪头,银灰色的狼尾鲻鱼头发梢滑过冷白的颈侧。她举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向着虞渊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随意、却莫名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示意。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轻松的语调,但那轻松之下,是冰冷的钢铁。
“先在这里,祝我们——”
她顿了顿,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新婚快乐。”
然后,她清晰地、缓慢地吐出最后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我的,未婚妻。”
说完,她没有等虞渊回应,也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她径直将杯中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然后,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与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决定命运的对话只是日常闲谈。
只有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左手食指上“曦光”戒指依旧传来的温热搏动,以及眼底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冰冷的火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
她将自己,和一个神秘莫测、可能非人的“存在”,用一纸婚约和一句警告,捆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豪赌。筹码是她自己,和未来的一切。
而她,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虞渊深绯红色的眼眸,在花雾夜说出“永远不要爱上我”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受伤,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想要纵声大笑的冲动,混合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占有欲,在她万年冰封的心湖深处猛烈翻腾。
爱上她?
这个用最坚硬的盔甲包裹自己、甚至不惜将自己涂抹成怪物来推开所有人的灵魂,这个对“爱”恐惧到将其设为契约终止唯一条件的继承者,竟然在担心自己会“爱上”她?
多么可爱。多么天真。又多么……令人心折的愚蠢。
虞渊确实不会“爱”。那种人类定义的、充满牺牲、奉献、平等和脆弱联结的情感,对她而言如同孩童的呓语,是生命短暂如蜉蝣的生物才会沉迷的幻梦。
她有的,是兴趣,是占有欲,是收藏癖,是掌控欲,是看到独一无二的珍宝时想要纳入掌中、仔细把玩、永恒禁锢的渴望。这种渴望,比“爱”更绝对,更霸道,也更……永恒。
而花雾夜,竟将“不要爱上我”作为底线。这恰恰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也给了虞渊一个完美无缺的、可以肆意靠近而不被这项“禁令”阻拦的路径。
她不会“爱”她。但她会拥有她,标记她,让她成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让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恐惧、她的尖刺、她此刻这份强作镇定的勇敢——都只属于自己。这无关“爱”,这是更本质的、属于猎手与收藏家的本能。
当花雾夜举起茶杯,说出“新婚快乐,我的未婚妻”时,虞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沉寂的幽冥之力,因这声称呼而愉悦地战栗了一下。那并非情感上的悸动,而是目标即将达成的、狩猎即将收网的兴奋。
“未婚妻”。很快,就会是“妻子”。然后,会是属于她的、“永恒的”什么。
虞渊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不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笑容。不是温柔的,不是玩味的,不是冰冷的,也不是掌控的。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极其纯粹、却也极其非人的笑容。
仿佛幽暗深渊中,倏然绽放的、摄人心魄的彼岸花,美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深绯红色的眼眸弯成迷人的月牙,里面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却又绝对居高临下的光芒。
她没有举杯回应,也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倾身,伸出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古老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