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音中透着浑厚,透过窗户,飘过晒场,穿过那一大片田野。
楼下的人听着,都不由自主地向二楼望去。
田间耕地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望向山寨。
片刻之后,楚夫人和楚宁一前一后从右边楼梯走下来。先前在寨子门口迎接他们的老者站在大门外,上前行了礼。门外台阶下已经肃立十几个中年男人,晒场边站着七八个女人看向这里,小声地议论着。
老者指着台阶下的人,对楚夫人说:“这里有几个夫人以前没见过,都是将军的亲卫。其他人待忙完手上的活再来见夫人和公子。”
楚夫人点了点头,低声对楚宁说:“都是你爹以前的卫士。”
老者接过话头,对楚宁说:“是啊,公子第一次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能活到今天,都是托将军的福。将军在哪里,我们就到哪里,这辈子都是将军的亲卫!”
老头说得眼里发光,扫了一眼台阶下的众人,走到楚宁面前,慢慢地单膝跪了下来,叉手大声说道:“亲卫营副兵马使黄玉江见过公子!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台阶下十几个人见状,纷纷下跪行礼,自报职务姓名,有伍长,有队将。
楚宁看着眼前一幕,刚才的懵懂和慌乱一扫而光,胸口一热,不禁挺直了腰板,学着父亲沉稳的样子,一抱拳,大声道:“有劳各位!”
楚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楚宁的肩头。
夕阳西下,晒场中燃起篝火,寨子里百十号人齐聚一起,烹牛宰羊,高兴得像过节一样。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端着一大碗酒走过来,给楚夫人行了礼,对着楚宁说:“公子,我是将军身边的贴身亲卫,姓刘名寿光!当年打云州,将军亲自爬梯子冲上城头,我一直跟他在后面,要不是将军推我一把,用他那把神剑替我挡住一刀,掉的就不是腿了,是这个”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仰头将一碗酒倒进喉咙里,转身离开,嘴里嘟囔着:“给公子敬酒就是给将军敬酒”
黄玉江坐在楚夫人旁边,见来人走了,接着说:“将军去了京都,今天夫人带着公子来,大家心里就有底了!这里能上马冲阵的,还有一百二十三人!”
楚宁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指着身后的木楼,问黄玉江:“黄伯,为啥这么大间房子里,只摆着五张椅子啊?”
黄玉江笑着说:“公子果然心细。中间那把椅子是大将军的,当年将军麾下有四个都统,都是跟着将军南征北战十几年的猛将。这四把椅子是他们的。”
“都统是什么官?很大吗?比你的官还大吗?”
“我这算什么官啊!”黄玉江哈哈一笑,放下酒杯,伸手朝空中画了个圈,说:“他们麾下十万大军呢!我最多带五百人。”说完伸出小指头晃了晃。
楚宁若有所思,小声说:“十万吗?十万很多吗?”
趁着大伙你言我语,楚宁悄悄来到二楼,站在窗边。晒场上熊熊的篝火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庞,他想象着十万大军的样子,想象着这群人骑马挥剑冲锋陷阵的雄姿。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仗剑傲立城头。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但有一点他心里越来越清晰,那就是:今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也必须不一样了!
因为他是大剑士的儿子!
因为他是将军的儿子?
因为,他破境了!
蟠龙寺禅房里,无相法师抬眼望着寨子方向,一声佛号响起,久久不散。
远在京都的钦天监监正放下手中的星象图,望向北方那个边境小镇,叹道:“哎,终究还是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