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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线（第1页）

私家侦探的事查了三天，陈旭东终于摸到了一点眉目。雇他的人是通过一家小中介公司联系的，现金支付，没留姓名，但那家中介公司的老板有个外甥，在腾达地产当司机。绕了好几个弯，最终还是指向了张明瑞的妈妈——赵兰。

裴时绶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觉得意外。赵兰在幼儿园丢了面子，老公在竞标会上输了地，她不恨裴家才怪。找人拍裴家的照片，能拍到什么？拍到了又能怎样？发到网上？找人写黑稿？裴时绶不是明星，不是公众人物，这些手段对他没用。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赵兰不是裴时衡，没有裴时衡的城府和资源，但她有一样裴时衡没有的东西——不要脸。一个女人能带着儿子在幼儿园撒泼，能雇私家侦探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裴时绶让陈旭东继续盯着赵兰，又给幼儿园门口的保镖打了个电话，让他提高警惕，任何在幼儿园门口徘徊的陌生人都要拦下来问清楚。

保镖姓郑，退伍军人，话不多，执行力强。他说：“裴先生，放心。”

裴时绶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合同继续看。

供应商自查报告已经写完了，他标注了七家有问题，其中三家问题严重——服务内容与价格严重不匹配，交付成果无法验证，合同签署日期与项目周期对不上。他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独立的文件，交给了方远。方远翻了翻，表情严肃起来。

“这些你确定？”

“确定。每一份都有附件支撑，数据可查。”

方远合上文件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几家供应商跟谁有关系吗？”

“谁？”

“裴时衡。不是直接关系，是通过中间人。你二哥做事的风格，从来不会直接经手，中间永远隔着几个人。但追到最后，根在他那里。”

裴时绶知道。他查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方远也知道。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但她没有因为裴时衡是老板的儿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把这份文件转交给了审计部。

“方总监，”裴时绶说，“谢谢。”

方远摆了摆手，没说话。

下午，裴时绶去幼儿园接星星。郑保镖站在门口，身板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裴时绶，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没有异常。昨天傍晚有个女人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我跟了一段，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记下来了。”

他把车牌号报给裴时绶，裴时绶记下，转发给陈旭东。

星星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画。这次画的是一个人——不，不能说是人，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上面画了眼睛和嘴巴，身体是长方形的，手脚是四条线，头上画了很多竖起来的线条，应该是头发。但这个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两条腿不一样粗，左边那条画得特别粗，右边那条细。

“爸爸，这是你。”星星把画举起来。

裴时绶看着那两条粗细不一的腿，沉默了两秒。“为什么爸爸的腿一条粗一条细？”

星星指了指裴时绶的左腿。“爸爸的腿疼，粗。”

裴时绶的鼻子一酸。他的左腿确实比右腿粗一点，因为受伤后肌肉还没完全恢复，走路姿势也不太对，左腿用得少，反而因为肿胀显得粗。他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但星星看出来了。三岁的孩子，每天看他走路，看他的腿，记在了心里。

“爸爸的腿快好了，不疼了。”

星星摸了摸画上那条粗腿，说了一句：“好了，就细了。”

裴时绶把画叠好，放进口袋里。“存起来。”

星星笑了，牵着他的手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梧桐树和几辆停在路边的车。

“星星，看什么？”

星星转回头。“没有。走了。”

裴时绶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星星刚才一定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个路过的人，也许是一辆开过去的车，也许是树叶被风吹落的样子。星星的观察力比他强，眼睛比他尖，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

晚上，裴时绶在书房里翻陈旭东发来的新资料。赵兰的身份查清楚了——张建国的妻子，腾达地产的股东之一，名下有几家小公司，做的是建材生意。她跟裴时衡没有直接联系，但她的建材公司跟裴时衡的地产项目有过业务往来——不是直接供货，是通过三级供应商，绕了好几层。

又是绕了好几层。裴时绶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裴时衡做事永远不会留下直接证据，中间永远隔着几层皮。剥了一层还有一层，剥了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你发现核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线头，捏在手里一拉，整张网就散了。

他现在手里捏着的就是这根线头。但还不到拉的时候。

裴时绶关掉电脑，走出书房。星星的房间门开着，刘姐正在给他讲故事。今天讲的是《三只小猪》，刘姐拿着书，一页一页地翻，星星躺在她腿上，抱着小熊，眼睛半睁半闭。

“……大灰狼吹不倒砖头房子，气呼呼地走了。三只小猪开心地笑了。”

故事讲完了。星星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睛，问了一句：“刘奶奶，大灰狼为什么坏？”

刘姐想了想：“因为大灰狼要吃小猪啊。”

“小猪没惹它。”

“对，小猪没惹它。但大灰狼就是要吃小猪。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你不惹他，他也要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