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林弹雨中也镇定自若的首长捧着那张泛黄的纸,一开始在笑,很快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即将落泪时,他把头往膝盖处一埋,只能看得见他耸动着的肩膀。
他身后红霞漫天,云彩像羽绒一样四散开来。站在山坡眺望,天地交界处像火又像血。
“这么说,秦哥你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嗯,还有一些补拍的得听安排。林导想法多,说不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没人给我办杀青宴。”
“脸真大,林导可是被你气晕了好几次。”
花奕一笑:“惭愧。”面上丝毫没有愧色,只专注手上的活计,认真的架势仿佛在演戏。
秦浥新和他走了一会儿,到一处土丘旁坐下聊天,说着说着就注意到花奕在霍霍一些野草野花。秦浥新以为花奕单纯手欠,见他不是无聊拔草玩,被他手中成型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花奕的身高和他一样,身形也不是少年人的单薄,却从刚才起就专心致志地编起了花环。秦浥新笑了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花奕动了动身子,埋头继续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小时候都是别人抢着要我跟他们玩。男孩子找我打水漂捉鬼,女孩子找我过家家编花环。”
秦浥新心想,这有什么好不信的。他小时候大概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肯定比现在还招人喜欢。
猝不及防,头上就被戴上了那顶“皇冠”。
“好多年没玩这个,我也以为我忘了,没想到手艺还在。”
花奕用手比了个相机框。晚霞离他很近,光和尘与他共舞,浓颜的冲击力让秦浥新都有点呆住了。他摸摸自己的头。
花奕笑弯了眼,“可惜现在是秋天,不然还能更好看一些。”
秦浥新取下它,手指抚摸上叶片,“这样就很好看了。”
这种行为很幼稚又有点过界,可花奕笃定秦浥新不会生气。他从秦浥新的手里拿过草环,“兄长之恩,结草衔环不能报也。”
秦浥新主动把头低下去,重新戴上,“渡人渡己,你不必在意。”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没有你,大家拍得有多么压抑。”
“那是人物的性格,又不是我的功劳。”
“别妄自菲薄。”秦浥新索性躺了下去,用手臂遮挡住大半张脸,“你比我有天赋,可笑我一开始还以己度人怀疑你来演戏是为了什么。”
花奕抱着膝盖静静听着,闻言默默地跟着秦浥新躺在了这片秋草上。
“我是因为讨厌不确定性才来演戏的。当我感受到以上帝视角演绎一个角色的生平带来的安全感时,我欣喜若狂。我期望用一段段跌宕起伏的故事给我单调的生活染色,其实是一种索取。但你不同,是因为你本身很鲜活,角色便也亮丽起来。”
秦浥新转头看向花奕,“快杀青了,日后相见要靠缘分,临别想多啰嗦几句。”
花奕勾了勾嘴角,秦浥新就是个戏痴。不过能多听他说会儿话,总是好的。他在心里想:“你也妄自菲薄,道德标准太高就会陷入无止尽的内耗。”
“你把我当老师,我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你。方法论终究只是参考,不可能生硬照搬,就算作分享我的经历吧。最开始的时候,我的台词口音很重,为此我去读过有声书,我……”
“秦哥,你在哪个平台读的?”
被花奕打断,秦浥新也没生气。这是他俩这几个月的常态,花奕很上道很努力,有时却急于求成,感觉人都累瘦了。秦浥新只当花奕又要练习,嘱咐了一句:“试试就好,不一定有用。别把自己逼太紧。”
花奕随意应了一声。秦浥新察觉到了他的魂不守舍,反省起了自己。平时没人可说话,一旦有人搭理他,他也是很能嘚啵的。年纪上来了之后看到些小年轻就容易说教,不想他们像自己一样蹉跎了光阴。花奕是不是觉得他爹味儿太重了?
秦浥新如此想着,咳了一声:“天黑了,回去吧。”
不知神游何处的花奕:“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