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伯,我哥死在刑部大牢里,庄襄王的人掰断了他的手指,用他的腰带把他挂在牢门上,他们说他是自缢!”
“我知道。”
“庄襄王说私铸案是我哥经手的,那些调令,我哥签过,每一份都是林相批的。
林相让他放庄襄王的人进工部,他放了,现在出事了,庄襄王把罪推到他头上。”
周无非没有再说话。
“周伯伯,我爹死在落鹰崖,是为查庄襄王的,我哥死在刑部大牢,也是为了查庄襄王。
他们都是因为庄襄王死的,我哥收集庄襄王的证据,死了。下一个是谁?我姐,还是我?”
周无非转过身看着他。
“你爹死的时候,我在北境,你爹的令牌,苏斫死的时候不见了,二十年后出现在浔江沉船上。你哥死的时候,北境的军粮出了问题,我又去了北境。”
陆含真看着他。
“你哥收集的证据递上去了,赵某下狱了。私钱的源头查到庄襄王了,你哥不是白死的。”
陆含真没有说话。
“含真,你爹被人利用了,你哥也被人利用了。”
周无非转过身,走到灵堂门口,外面雪正在落。
“你哥的字,那幅‘静’,还在我书房里挂着,挂了二十年,纸早就黄了,字还是黑的。”
他走出灵堂,脚步在雪地上,一个一个的坑。
雪还在下。
陆含章死后第二天,庄襄王在朝堂上弹劾陆含真,巡捕使陆含真,与私铸铜钱案有牵连,其兄陆含章已畏罪自尽,陆含真难脱干系,应革职拿问。
证据是陆含真在沉船案中私藏了无妄山矿洞的证物。
那枚没有年号的私钱。
陆含真从无妄山带回来的那枚钱币,被人从他值房的抽屉里搜了出来。
同时,庄襄王要求苏祉安回避此案。
理由是大理寺少卿苏祉安与陆含真私交甚笃,不宜主办。
计划很周全。
陆含章死了,死无对证,陆含真私藏了一枚钱币,从他值房抽屉里搜出来的。
庄襄王的人放的,撬了封条,塞进去,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搜出来。
先把苏祉安摘出去,陆含真孤立无援。
再者刑部现在全是庄襄王的人,只要陆含真进刑部大牢,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自缢”。
只要陆含真一死,这铜钱案就到这了。
庄襄王的门生在底下附和,几个人依次出列,捧着笏板,说得有理有据。
白君煦坐在龙椅上,听他把话说完,大殿里没人说话。
庄襄王站在殿中,面色沉静。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太尉,周无非,这个在朝堂上只争事实,从不为人出头的老将,所有人都觉得他老了,他今天却站出来硬刚。
林相站在文臣之首,没有动。
太尉站在武臣之首,站了出来。
“陆含章是不是自缢,庄襄王殿下心里清楚,刑部大牢的狱卒换了一批,都是殿下的人。
陆含章手指断了三根,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人,用腰带打结把自己挂上牢门,殿下,你挂一个给老夫看看。”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