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知府的声音在发抖。
“账本呢?”孟娘子声色不变。
“账本,账本已经在销毁了。”马知府的眼神飘忽。
“孟大人,我知错了。我在青州六年,经手的税银自己留了一点,上下打点一点。王爷拿大头,我拿小头。从来如此。何郎中来核账,我以为王爷嫌我留多了,让他来敲打我。我怕了,想补上窟窿。让刘都头劫了下一批,报土匪劫掠。”
“那运送的官兵和两个村子怎么回事?”
“我没想的,但刘都头说那五十个兵留不得。那两个村子,有人看见过税银的运送,刘都头说不能留,我……”
马知府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孟娘子把茶碗放下,“那两个村子,多少口人?”
“七十三。”
孟娘子沉默了很久,廊下的灯笼晃着,照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何郎中是林相的人,”她说,“我刚刚查到,王爷不知道。”
马知府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劫的这批银子,自己擦干净,至于何郎中——王爷会自己处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银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一下。
“那两个村子的事,烂在肚子里。”
她走出去,马知府站在堂上,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灭了。
陆含真从后窗退出来。
苏祉安在后巷等他,蹲在泔水桶旁边,用袖子捂着鼻子,看见陆含真出来,站起来。
“食盒里是账册,马知府在核销税银账目,今年提前了。”
“孟娘子不知道何郎中调换银子的事。她刚查出来。何郎中是林相的人,庄襄王不知道。”
他们对视了一眼。
“林相在庄襄王身边安了人。”
“安了五年。”
刘都头的外宅,陆含真翻进去的时候,天还没亮,打开堂屋的门,他跨进门槛。
刘都头披着中衣,光着两条膀子,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
陆含真已经到了他面前了,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的黑影一晃,刘都头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撞上门框,门框咔嚓一下裂了。
刘都头坐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子,人已经清醒了大半。
看到陆含真等人,“谁?!你们是谁?敢殴打官兵,够几条命。”
“官兵?你也配?”陆含真耻笑道,他一把抓住刘都头的头发,吧他提起来。
“七十三口人,”苏祉安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都敲在刘都头心头,“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有了六十八岁。”
刘都头开始发抖,或者说是陆含真拽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在发抖。
“大人……”刘都头的牙床打着颤,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
刘都头交代了劫银的经过,交代了屠村,交代了那五十个兵被锁在屋子里烧死的细节。但他不说账本在哪。
江怀恩一直在旁边听着,等陆含真审完,他站起来,走到刘都头面前蹲下。
“大有村,长顺村。七十三口人,我挖了三天,挖出三十二具尸首,剩下的,还埋在地底下。”
刘都头看着他。
“账本在哪?”
刘都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