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她身前时,他没有停顿,甚至目光都没有飘一下。
仿佛昨夜抵死缠绵的不是他们。
仿佛她只是这丹墀下无数侍卫中,最寻常的一个。
柳如眉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样才好。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他们该有的样子。
朱棣踩着玉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面容沉肃,毫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十级的台阶是如何走过来的。
四年里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命悬一线,多少不得不做的抉择与牺牲——都垒成了脚下这一级级台阶。
今日,再也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登上这权力之巅了。
正殿最高处,朱棣转身,面向山河:
“朕膺天命,御极乾坤——”
祭坛里,香烟缭绕而起。
柳如眉的视线没有落在祭坛上,她在看宫墙。那里有她布下的弩手、暗哨、流动的巡卫。每一个点位她都亲自走过,每一处风险她都反复推演。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实际的守护。
钟鸣九响。
“跪——”赞礼官长喝。
文武百官应声跪倒一片,行三跪九叩礼。
柳如眉别过脸,看向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承安门外,鸿胪寺卿宣读诏书的声音隐隐传来:
“朕,朱棣,乃太祖高皇帝嫡子……
“朕登基为帝,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朕将以仁政治国,以德化民……”
“朕将减轻赋税,兴修水利……”
“朕将加强边防,保卫疆土……”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震天,礼乐轰鸣。
“礼成!——”
这一刻,他正式成为了大明的皇帝。
她想,从今日起,她守护的不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这他浴血四年夺来的、沉重无比的万里江山。
朱棣站在奉天殿最高处,看着下方如蚁群般跪伏的臣子。
他赢了。
衮服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去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按,天子,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疲态。
他目光不自觉扫过丹墀处——那里已经空了。柳如眉应该正带着人巡视各宫门撤防,处理善后。她总是这样,事情一毕立刻转身,从不留恋。
“陛下,宴席的时辰快到了,该移驾了。”太监郭成小心翼翼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