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又凑过来,一脸纳闷:“郭公公,你这是怎么了?皇上这是……”
郭成瞪了他一眼:“闭嘴。”
一盏凉茶,至于发这么大火?皇上这是……借题发挥?
小平看了一眼郭成,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皇上这是心里惦记着那位,又拉不下脸去问,憋得难受,拿他们撒气呢。
“郭公公,这、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郭成也没法子:“能怎么着,最近都警醒着点呗。”
小平叹了口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小北听得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又凑过来问:“哪里失火了?什么鱼?”
“……”
“我就是那条鱼!”小平瞪了他一眼,“呆头鹅!”
“什么鹅?”小北看着小平气鼓鼓的背影,又看着郭成:“郭公公,小平这是怎么了?”
郭成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
“别问。这几天……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郭成摇着头走了,他得赶紧去沏茶,要不然等会又得一顿骂。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朱棣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骂完了,好像……舒坦点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天光发呆,想着柳如眉,这会在干嘛?
肯定还在那个灰扑扑的衙门里头折腾。缺人缺钱,徐辉还去添乱——她倒是挺能忍,居然不来告状。
告状?她怎么可能来告状。
朱棣都能想象出来柳如眉那幅样子:脸上淡淡的,该干嘛干嘛。又没准是站在窗前,叉着腰,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心里头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骂就骂吧。
反正她也走不了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窗台上飞过来几只麻雀,在那儿跳来跳去,啾啾啾个没完。远处承天门上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刺眼,什么也看不见。
御案上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朱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
“烦死了。”
户部衙门里,尚书夏元吉正在跟副手岳文宾说话,岳文宾刚从乾清宫回来。
“部堂,锦衣卫的用度,皇上今天说,按例该拨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拨的,一文也不能多。皇上还说,让咱们算清楚了再回话,让好好算算。”
岳文宾是个技术派,实心眼。今天皇上突然提起这茬,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按例该拨多少,这都有规定的,皇上让好好算算,算什么?”
夏元吉想了一会儿,笑了,皇上这话,有点意思。
听着是公事公办,其实是两难:不给,锦衣卫立不起来;给多了,怕那位太顺了,再生出些狂心,不好掌控。
所以让户部“好好算算”——算清楚了再拨,这本身就意味着可以拖。
那就……慢慢算吧。
这二位之间唱的什么戏,夏元吉不知道,也不想掺合。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反正户部别的不会,算账最会。
岳文宾还在一旁等着下文,夏元吉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那就公事公办。银钱事关重大,这每一分钱都是民脂,都是国帑,多算算,算准了再拨,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