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朱棣,骨子里流的依旧是武将的血。
他知道解决边患最彻底、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什么——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不打,蛮子会以为他这个皇帝骨头是软的。
边镇将领会怎么看?朝中那些暗地里不服的老臣会怎么想?
可打……
夏元吉的话,才是最要命的。
钱粮。
是比十万大军更棘手的东西。
他起身,推开御书房的门,想吹吹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人心里燥热。
“陛下?”小平、小北连忙招呼宫人跟上。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近前,独自沿着宫道往前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城墙脚下。
他仰头望去。
青灰色的城墙在烈日下被炙烤着,垛口像巨兽的牙齿,咬着一角灰蓝的天。
朱棣一步一阶走了上去。
登上城头时,风骤然大了,视野豁然开朗,倒把那股子燥意和暑气吹散了不少。
他扶着垛口,广袤山河在脚下铺开。
眼前是棋盘般的街巷,蚂蚁般的人群,更远处是收割中的田野。
再远,暮云低垂处,是绵延的群山。
山外,便是那北境所在。
脱不花的兵马,此刻就藏在某一处山坳里。
他能想象那些蛮兵的样子——皮袍油腻,刀刃豁口,眼睛里是比狼还贪婪的光。
打,还是不打?
不是打不过。
他朱棣这辈子,以少打多的仗还少吗?
八百亲兵敢冲万军阵,绝地里杀出血路。
战场上,他从来没怕过。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战场。
是坐在龙椅上,被拨弄算盘的声音捆住手脚的窒息感。
他刚刚坐上这个位置,内里未靖,人心未附。
此时大举兴兵,胜了,是穷兵黩武;若稍有闪失……那便是万丈深渊。
可不打……蛮子的马蹄会一步步踩碎他的威信。
消息传开,四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又会如何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