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她对这位二皇子的“勇猛”早有耳闻,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她面色未变,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宫禁重地,无旨不得配刃。此乃祖制,殿下当知。”
“祖制?”朱庭旭冷笑,“我父王如今是皇上!这皇宫就是我家!我戴把剑怎么了,轮得到你个——”
“旭儿。”
一个温婉却带着威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可无礼。”
朱庭旭浑身一僵,不甘地退后半步。
柳如眉目光转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打头一辆车的车帘被宫女打起,先下车的是个嬷嬷,接着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指甲染着淡红的蔻丹,腕上戴着一对翡翠玉镯,水头极好,行动间叮咚轻响。
然后,一位宫装妇人搭着侍女的手,缓缓下车。
宫女掀开车帘那一刻,柳如眉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那人身着正红织金缎宫装,梳着端庄的发髻,全金彩宝头面在阳光下晃的人睁不开眼睛。一张脸生的明艳动人,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许人。
发髻一丝不乱,珠翠累累,却丝毫不显俗艳。长途车马劳顿,她脸上却依旧容光摄人,不见半分疲态,反而有种从容光彩。
手执团扇轻摇,笑意盈盈,缓缓步下马车时,禁步上的玉珠琤琤三两点,侍卫、宫人已齐刷刷伏跪一地,齐声高呼:“叩见娘娘!”
这便是朱棣的贵妃——徐氏。
徐贵妃家世显赫。其父早年追随太祖浴血开国,功勋卓著,父亲封爵国公。而今虽父亲早已故去,但是其兄徐辉,承袭了国公爵位,现下官拜五军都督府一品大都督,执掌天下兵马大权,军中旧部众多、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徐辉只有这一个妹妹,对她极是疼爱。正因如此,她亦是如今后宫之中位分最尊、根基最深之人。
柳如眉在宫中数年,自然听说过这位贵妃。但听过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刚才那位人高马大、满脸不耐的少年,便是其独子——皇次子朱庭旭。从小捧着书就犯困,却爱舞刀弄枪的,勇猛好斗。
朱棣起兵,他当时年仅弱冠便已随父王上阵厮杀,倒也颇有军功在身,还曾在战场杀出血路救过朱棣。
徐贵妃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微微摇头,示意他退后。
然后,才看向柳如眉。
只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带着温和的笑意,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可柳如眉却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那眼神,就像是主人在打量一件新置办的物件儿,评估它该摆在哪儿,值多少分量。
“这位是……”徐贵妃开口,声音温润。
“臣,张无柳。”柳如眉抱拳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大内侍卫总管,奉旨在此迎候贵妃娘娘及诸位殿下、娘娘入宫。”
“张总管不必多礼。”徐贵妃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小儿鲁莽,让总管见笑了。”
“娘娘言重。”柳如眉垂眸,“职责所在,不敢懈怠,还请娘娘、殿下见谅。”
徐贵妃微微一笑,转向朱庭旭:“旭儿,解剑。”
“娘——”朱庭旭还想争辩。
“解剑。”徐贵妃重复,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喙。
朱庭旭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柳如眉一眼,解下配剑,重重摔在上前接剑的侍卫手中。
柳如眉侧身让开道路:“娘娘,殿下,请,各宫已按制备妥。”
徐贵妃缓步上前。经过柳如眉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