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趁机挣脱,迅速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和鬓发,转眼间便又恢复那幅端肃模样,只嘴角抿着一丝笑:“正事要紧,臣先告退。”
她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挺直腰背,又抚了抚衣服,若无其事的退出御书房,没有一丝留恋。
朱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殿外。
还真是……公私分明。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私情已敛尽。
略略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于御案之后。
“传。”
片刻,兵部左侍郎刘焕匆匆入内,手里拿着一份军情急报。
一路走得太急,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刻他也顾不得擦拭。
“启禀陛下,北境急报。”他声音急促,双手将奏报举过头顶,“鞑靼部脱不花率部南犯,劫掠开平卫外围三处屯堡,掳走男丁千余,牲畜无数。”
朱棣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沉。
自己刚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这个脱不花就敢来触霉头。
不是蠢,就是算准了他此刻内忧未平、国库空虚,摆明了想趁火打劫。
好的很。
“详细道来。”他把儿女情长暂时放下,开始认真的听刘焕的奏报。
另一边,柳如眉匆匆离开御书房。刚跨出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侯在外头的小平。
小平瞄了眼她微红的脸颊和略显零乱的鬓角,眼睛弯了起来,脱口而出:“娘娘——”
第一个字说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改口:“……张大人。”
她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您和皇上…在里头在商议什么‘要事’呀?说了这么久。”
柳如眉心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耳垂好像还在隐隐发烫。
她避开小平的目光,轻咳一下,“正色”道:“小平你也学坏了。
“皇上正与刘大人议事,我就先出来了。”
“刘大人方才进去时,脸色难看得很,”说起刘焕,小平收起了玩笑神色,有些担忧,“慌慌张张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是不是北边出事了?”
柳如眉闻言一怔。
刚才擦肩而过时,刘焕确实一脸焦灼,连她的例行见礼都没顾上回。
“兵部……”她不自觉回首,望向御书房紧闭的朱漆大门。
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如胶。
“此次脱不花有多少人马?现至何处?”朱棣问。
刘焕咽了口唾沫:“据报,脱不花亲率本部精骑约三万,另裹胁附庸部落兵马,号称十万。
“现已推进至开平卫以北五十里,每日派小股游骑袭扰,专掠粮草、牲畜,掳掠人口。”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所过之处……几无活口。”
“这个蛮子!”朱棣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还不曾与这个脱不花正面交过手。靖难四年,他的眼睛只盯着南京,这种边陲跳梁小丑,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没想到,倒成了第一个敢来试刀的人。
“脱不花此人,”刘焕补充道,“原是鞑靼一个小部落头领之子,三年前弑兄夺位,吞并周边几个小部,行事狠辣,野心勃勃。
“此前只是零散劫掠,抢了便跑。此番却大张旗鼓,步步为营……恐所图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