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夜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缓了下来。
她作梦也没想过,身为侍卫总管,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经历,在自己的底盘上,躲自己安排的侍卫。
也挺好玩的。
朱棣看着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什么?”柳如眉瞪他。
“没什么。”朱棣的笑意没收,反而更深了,“只是第一次发现,我这皇宫……原来四处漏风。”
柳如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是皇帝,她在带着他“越狱”,而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出来。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揶揄:“陛下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朱棣没答,只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带路。”
柳如眉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一段,她才小声解释:“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柳如眉带着朱棣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处不起眼的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她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一个柜子。
“这是……”朱棣四下打量。
“安全屋。”柳如眉说着,已经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套衣裙,“做捕快,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抱着裙子,回头看他:“你转过去。”
朱棣挑眉。
“转过去!”她瞪他,脸有些红,“我要换衣服。”
朱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悠悠转过身去。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听见她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像是“这裙子也太久了、皱皱巴巴”之类的话。
此刻的他,像个等着情人梳妆的少年郎。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响起:“好了。”
朱棣转过身。
柳如眉站在床前,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衫裙,料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绫罗绸缎,就是寻常人家女子的衣裳。头发她简单的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不施粉黛,清清爽爽。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好久没穿过裙子了……怪别扭的。”
朱棣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从小窗透进来,笼在她身上。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眉眼温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寻常女子。
“看什么?”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看。”他说。
柳如眉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她对朱棣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公子请。”
朱棣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同样的手势:“柳小姐请。”
“朱公子先请。”
“柳小姐先请。”
……
“走了走了!”她上前拉起朱棣的手,抬脚往门外走,“再磨蹭夜市都散了!”
朱棣低笑一声,跟上去。
(夜市)
南京城的夜市,在秦淮河畔的横街。
这是一条三四百丈长的街,蜿蜒向前,两边各式各样的铺子亮着灯火。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糖画摊前围着一群孩童,杂货铺的老板正往回收拾门前的货架。有人在街角弹着三弦,唱腔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