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好像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用几句话,也许就避免了一场战争,挽救了无数像那对姐弟一样的家庭。
她真的太高兴了,甚至高兴得有点过了头,以至于她主动忽略了——
朱棣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没有了。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更没有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正缓缓收拢。
柳如眉自动选择了相信——那只是帝王一贯的深沉。
“朱棣?”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你说的对。能不打,总是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温和。
柳如眉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
她想,也许他只是累了。做皇帝嘛,毕竟比做燕王难的多。
她想,他到底是跟他们不一样的。
“我会拟旨,”朱棣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北方,“命鸿胪寺择选使臣,三日后出发。”
“这么快?”
“兵贵神速。”他说,“拖得越久,脱不花的气焰越盛,边民受苦越深。也让天下人看看,朕,并非只会提刀。”
柳如眉用力点头,觉得有道理。她完全沉浸在这种建言被采纳的成就感里,沉浸在自己终于为这个残酷的世界带来一丝改变的幻觉里。
“陛下……”
“叫名字。”朱棣说,“这里没有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柳如眉的善良,她眼里的光,让他心头发颤,他不忍心掐灭它。
就让这光,多留会吧。
“如眉,”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若这次能换得几年太平,便是你的功德。”
话说得情真意切。
柳如眉信了。
她怎么会不信呢?她爱着的这个男人,刚刚为了她,为天下苍生,作出了一个“仁慈”的决定。
风又起。城头的旗帜被扯得笔直,扑啦啦响成一片。
“回吧。”朱棣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
柳如眉的脚步轻快,完全不似她平日里的模样,几乎要跳起来。朱棣却始终走得很慢,很沉。
在分岔的路口,朱棣停下。
“如眉。”
“嗯?”
“若脱不花……不识抬举呢?”
柳如眉抿着唇认真想了想,神情严肃起来:“那便是他自寻死路。到时候再打,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
她说得那么笃定,仿佛世事真能如此黑白分明——我们仁至义尽,他若还敢来犯,便是师出有名,替天行道。
朱棣又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笑,是真的笑了,从心底里漫出来的低笑。
“是啊,”他轻声道,像在说给自己听。声音散在风里,几乎听不清,“到时候……就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