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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依靠的归途（第2页）

“无妨。”百幽常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沉静，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微微抿起的唇瓣，清晰看见她小臂伤口反复拉扯带来的细微颤抖，“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风里，轻柔却郑重。

川之无厌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微光：“不辛苦，我们是队友。”

一句队友，褪去了初识的生疏客套，多了几分风雨与共的厚重。

疗愈完毕，她收回灵力，没有片刻停歇，转身移步，走向侧身独立、沉默冷冽的卑智弦恒良。

少年依旧侧身而立，视线偏向幽深林野，刻意避开两人的目光，肩线紧绷，周身冷意凛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俨然是拒人千里的姿态。

过往无数时日，旁人皆惧他锋芒凛冽、性情孤傲，无人愿意近身，更无人愿意耗费自身灵力，为他抚平伤势、兜底隐患。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反噬折磨、独自处理满身伤口，早已默认自己生来便是孤身利刃，只可杀伐破局，无需旁人庇护。

川之无厌看得出来他的抗拒，却没有后退。

她在他身前半步站定，没有贸然触碰，只是抬眸静静望着他冷硬凌厉的侧脸，声音轻软却坚定：“你的肩伤不能拖，残留煞气积压在经脉，会加重火雷反噬，影响日后修行。让我帮你处理。”

卑智弦恒良睫毛骤然一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垂眸看向身前少女澄澈干净的眼眸，那双眸子温柔通透，不含半分探究、怜悯或是敷衍，只有纯粹的审慎与关切。常年冰封孤傲的心绪，骤然被这纯粹的善意轻轻撬动。

他喉结细微滚动，心底的孤傲、防备、疏离，在这一刻层层松动。僵持数息之后，素来桀骜不驯、绝不示弱的少年，终究极其轻微地、缓慢地，松开了紧绷的肩线。

无声默认，便是妥协。

川之无厌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指尖莹白灵气再度亮起，轻柔覆上他肩侧浸染血色的衣料之上。温润灵气穿透布料，缓缓渗入撕裂的皮肉，抚平刺骨痛感，清理残留的暗影煞气。

指尖极其轻柔，分寸恰到好处，恪守分寸却足够温暖。

卑智弦恒良身躯全程僵硬紧绷，每一寸肌肉都下意识戒备收缩。陌生的近身接触、旁人的温柔庇护，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最稀缺、最陌生的东西。

他垂着眼睑，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心绪，视线落在少女认真沉静的侧脸。温热的灵气源源不断抚平外伤与反噬的双重折磨，常年紧绷、戾气丛生的经脉，第一次如此安稳松弛。

心底盘踞多年的、独来独往的执拗，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待疗愈收尾，川之无厌收回灵力，正要侧身退后，一旁始终安静伫立的百幽常乐，轻声开口：“站着别动。”

话音落下，他缓步上前。

素来只擅控场守局、极少触碰治愈术法的少年，缓缓抬起指尖，将自身仅剩的、温和平稳的灵息凝练而出，淡淡的银白色灵光萦绕指尖。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生涩，却格外认真细致。

指尖轻轻凑近她的小臂，小心翼翼覆上那道狰狞的爪伤。温和灵息层层覆盖，精准抚平撕裂的皮肉，锁住细微血珠，一点点缓解她持续拉扯的刺痛。

川之无厌彻底怔住。

她抬眸望着身前垂眸凝神的少年，他眉眼沉静温和，褪去了战场之上的锐利紧绷，眼底满是细致稳妥。从前永远独自兜底、独自负重、沉默自持的队长，此刻正俯身，笨拙又认真地，为她抚平伤势。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三人微乱的发丝，林间凝滞的气氛彻底温柔松弛。

一旁的卑智弦恒良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冷硬的眉眼悄然柔和。他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抬起，探入衣襟，摸索片刻，取出一只小巧朴素的墨色瓷瓶。

瓷瓶触手微凉，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独门伤药。药效极佳，专治妖兽抓伤、煞气侵体，是他为自己无数次孤身厮杀准备的底气，从未赠予旁人，从未与人共享。

他指尖攥着瓷瓶，指节微紧，眼底掠过一丝别扭的不自在，沉默良久，抬手向前，将瓷瓶递到川之无厌身前，侧过脸，避开两人视线，声线清冷寡淡，带着少年独有的嘴硬与别扭：“你小臂伤口反复拉扯，灵气治标不治本，涂这个。”

没有温柔的寒暄，没有关切的言辞，语调依旧冷冽疏离，可递出药瓶的指尖，稳稳僵在半空，不曾收回。

川之无厌看着那只朴素的瓷瓶，心底骤然一暖。她知晓这人素来外冷内热、孤傲别扭，不善言辞，所有的温柔与善意，尽数藏在沉默的举动之中。

她轻轻抬手接过瓷瓶，眼底漾开清亮柔和的笑意：“谢谢你，弦恒良。”

听见她直白温和的道谢，卑智弦恒良耳廓微微泛红，极其细微地颔首，迅速收回手，重新垂落身侧，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幽暗林野，以此掩盖心底细微的局促。

待三人互相疗愈完毕，林间的伤痛稍稍缓解，却并未彻底根除。

方才血战损耗极大，三人灵力皆剩不足半数，加之外伤初愈、经脉滞涩，各自的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