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老头背过身去,缓缓道:“那你怕是活不久哦…”
“你!”
王子在旁观战,一脸戏谑挑眉斜飞笑眼。想吵架的人一看,再也不敢说话,自散了。四周登时熔炉一般烘烘热悄寂寂起来。
元牙发现,这儿的人,大都很是愤世嫉俗。
全然没有他在习连、阳阿所见到的那些军士的热情。古怪的现象。可更奇怪的是,这度日如年的日子竟将他当初感到的一切异样都消磨殆尽,他渐渐地,也认为这些人十分在理。
这是很危险的。他悄悄告诉自己。
“今年真是怪年,这儿怎么比咱们那边还热!”一汉子对着旁边兄弟作势要打虚晃一枪给自己扇风。
“就是!啥时候放老子回去才是真。”
“诶,你们发现没,再往西一点那边山边有条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耍耍?”
“嘿你咋知道的!咱们去不?”
“为乱纪律给你打个七八十棍就美了。还游山玩水。”一名队长出言讽刺。
哈哈哈。众人笑。
“诶队长,你觉得自己是智者呢,还是仁者呀?”
“这俩有区别吗?我选智者吧,毕竟我要为富不仁。”那队长也颇得意,道而一笑。
“嘿!古人说:‘智者乐水’咱走吧走吧!”那瘸了腿休了假好了伤的男孩一下子揽上大伙儿与那队长,就要出去。
队长知是上了他的当,只能慌忙拦住协约积假出行。
那汉子本就是逗人玩,吵吵闹闹只忙别的事去,余下人皆自无聊闲谈了。
那庵哥风流叹成瘾,又抓人听他讲这讲那。元牙本就不甘寂寞,连忙听他唱衰卖惨,也自比衡量起来,心里却着实较劲着谁比谁惨,果然更胜一筹,滋滋得意,而默不作声。
“我总是觉着别人像傻蛋,而别人也一定觉得我像傻蛋。”庵哥沉郁地说,闷闷不乐。
元牙惊叹道:“别这样想!虽然别人有可能都是傻蛋,但不一定都把你看成傻蛋呀,别难过啦……”
庵哥很是欢心地扭过头来,感激地对元牙说。“谢谢你,傻白。希望你永远都不会这样想。”
郎驰将这诨名传了全队,大家很是热衷统一地喊他。
元牙默默走开。全无了兴趣。
哼。不会这样想,如果是从前,兴许他确实不会这样想。但现在,他已经是想,而且想到了没有办法和别人说的程度。“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头脑好像在水,这躯体空空如也,忽然浮来这么个念头,如同清水游出鱼,叫人既喜又惊还有惧。
仍是要排练。
施连繁独立复阁,看着将士们操持干戈哼哼哈呵,无动于衷,情态自若,是一副既不喜悦,也不悲伤,也不恼怒,也全然没有欣赏的神色。他额中那提红印,好像封住了七情六欲。
元牙私以为,真是装模作样。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装模作样,是施连繁本人装模作样,还是这种态度装模做样,元牙也不太想搞清楚。
日子,他是得过且过。
他既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谁人救了他?果然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