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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2页)

分明是丧葬的挽歌!

长队人人黑衣葛鞋,阴沉沉地从大地走过,正如乌云吸收了所有日光,两旁嘘声禁气,不敢开口一言,原先那叫嚷的汉子,此时缄口怒颜。元牙桌上茶水未上,仔细端详他的脸,忽然听见一声惨叫从队间袭来,直刺耳膜,叫人心惊不已。只见队伍里有个小小的男孩,被身后兵人模样的军士长矛刺穿了身体,血顺着通出来的杆尖积了滩,眼看是活不成了,向四周奄奄望望,嗫嚅着说了什么,又从嘴里涎出血来,双眼一闭:眼见着还是不到十岁的孩儿。元牙本欲冲上,背后打翻了著碟,哗啦抛碎在地上——那汉子涨红脸,最终整个人都要奔飞出去,身旁有个男子极速格挡在前,堵住去路。

二人又吵了什么,最终汉子坐下又与他争论一番,那男子劝了许久,终于消停无语,吃食喝水。

队伍长驱而去,城道间热闹得比元牙新来时还要多得多,正正是普照光阴,人世欢畅,阳光热烈地杀走了掩盖它光芒、不偏爱的万物。

那男孩的尸身被丢在路旁,竟然无人敢上前搭理,先前那两个情绪激动的男子与同桌之人无甚动静,喜笑如常般,更似又添欢乐……

元牙静静地走到男孩身边,心里翻涌着莫测的悲伤,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不会有如此幼小的孩子遭此毒手,更何况,同在一个国度——怎能对同胞如此残忍。

这儿究竟发生过什么,他是略有耳闻,不过……何至于斯!何至于斯!

他轻轻抱起这个孩子,想找个地方安葬了。这时,方才他仔细打量的那桌人,纷纷围了上来,分别是:红脸的易怒男人,约莫五十余岁,生得隆鼻瞪睛,短须束金,一改方才忿怒,依旧赤面拧劲;那个劝解男子白脸无须,非似方洲人,却学得个温文尔雅,对元牙微微一笑;其余着一男两女,皆于铺肆暗处,不清貌目。

元牙怀里抱着血液干涸的小孩,掌心湿湿痒痒,掂掂多重——此乃万不得已,人生地不熟,兼之语言不通殊为不便,何必多惹是非?只不过他清楚,这是着了人家的道了,怎么样都不会放他而过,又计较一件善事做什么呢?——绝非什么英勇无畏的壮举,更有遭擒风险,就在衡量斡旋之际,实在不值当,只不过他最最见不得的,就是可怜的孩子。

他准备跑。

那白脸汉子上前一步,风雅翩翩,细细哂之,发话了:“这位相公,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衣冠楚楚果然也文绉绉,说的是雅言。

“为什么?”

“城丧期间,不得对前代余孽有任何搭理,否则罪如同犯……”

他一顿,恍然大悟后又一笑,通情达理地说:“这样罢,你把那孩子丢下离开,毕竟无知者无……”

“我要是不呢。”元牙见他怪里怪气,像极戴着一层假面的傀儡,虚伪至极,听得心头火起,忍受不了,几欲发作,故反将一军。

“那您就是明知故犯了?”白脸身后的几人均不懂得二人理论,午阳正盛,炎风拂过,平平愣愣竖着惹人发笑,看元牙拧眉不善,这才有些反应,当即便要捉拿他。

“那又如何?你们倒专门等着别人明知故犯啦?”

元牙话音未落,履步微旋,身子早已跃出重围,不徐不疾迤逦行着路,走在几人之后。

就在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真正上了当:未及再有念头,直直倒在路旁。

没听说过鬼还会睡觉的。元牙睡了一觉。

醒来怀里还有那小孩的血迹,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不过既然自己晕倒似是他之手笔,想必与那群人是一伙的,不必担心。因此仔细张望周围。

这是一个正殿。里面恢弘大气,并不富丽堂皇,但就是有种强盛的压迫感。九阶之上,钢铸王座,虎狼皮毛。

这位君主坐在暗处。殷颜俊面,仿若瓷制玉雕,可谓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眼有一道纵列贯穿而下的长疤。这让他看起来很是阴郁。久经风霜的双眸晦暗无影。

但随着元元踏步进入,那双眼眸仿佛又浸出些期冀来,似乎等待什么,盼望什么。

“好久不见。

元将军。”

“好久不见,阿祈诺。”元牙冷笑。原来远来此地的人,早已被盯上。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的就是你注意我!

“嗯。”阿祈诺昏昏沉沉,直直望着他。他也望着阿祈诺。

元牙笑得有些得意。

得力干将是谁?——石敢当。石敢当,非常有意思,十分敢当。是个时而有用时而无用的东西。它遵守诺言,告诉了元牙那个“事”。是什么事呢。是秦越。秦越因违反天道纪律而一部分魂魄被锁起,另一部分被割得稀碎,被分到了生前对他有怀的人之梦中身边——这也是“鬼”的由来。叫元牙寻找,就是要二人将功赎罪!这次,它变幻了一种方法,使得阿祈诺处于迷晕之境。而元牙可以趁机入其梦,知其事。所谓入梦,与平日梦寐所做又有不同,此入梦,乃是一个可以进入此人心中最有执念的一段记忆的妙法。至于能否被化解,一切都要看天意。

元牙现在又变成鬼魂的样子了。连他也看不到自己,正是空空荡荡清清白白飘游飘游。

阿祈诺双眼紧闭,额间汗水交汇,仰卧在高高堆起的稻草上,元牙飘着凑近些看他,忽然就睁开了双眼!摄得元牙跌也似的飞往后方,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怒吼,接着本就破败的门就被人给一脚踹开了。

几个面露凶相的壮硕男子走进来,对着刚坐起身的阿祈诺就开腔:“你也不看看都日上三竿了,还他妈没起,等着给你喂饭是吧!?狗娘养的什么死眼神?!给老子滚过来!”

阿祈诺右眼狭长贯穿的刀痕血深深的红,只用左眼盯着为首男子,确实显得阴晦无比。

见他无动为衷,几人忍不住了,上前拖拽着他出去——

这就是会真偏远地区对待俘虏的方式,强健壮硕的,被安排在军队后勤做苦力,羸弱无力的,反而在军队前方首当其冲,被一些军吏侃称为所谓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实在不人道。上方不用担心他们的临时反戈或者拼死抗敌,因为他们卑低如蝼蚁,势弱如妇孺,注定是被凌辱欺负的群体,注定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此时的阿祈诺并非城主,而是被赶尽杀绝落荒逃命的风城缉犯!

这几日,鬼魂元牙跟着年轻且身为王储的阿祈诺亲眼目睹了叔父弑君,还未等阿祈诺的揭发,这个迫不及待的侯王便贼喊捉贼起来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逆反!

阿祈诺逃脱到会真与黎曲边境,被镇守的卫军抓了来,当做俘虏来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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