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
“眼睛红的。”
“那是被你蛋糕甜的。”
贺言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弯的淡淡的笑,是那种被气笑了又觉得对方很可爱的、无可奈何的笑。他重新蹲下来,平视着陆昱寒的眼睛。
“陆昱寒。”
“嗯。”
“你以后难过的时候,不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天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来找我。半夜也可以,三点也可以,不管几点,我都会接你的电话。”
陆昱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确定的、像灯塔一样的光。“好。”陆昱寒说,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重到像在签一份一辈子的契约。
傍晚的时候贺言要走了。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陆昱寒跟了出来,站在玄关,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贺言站起来转身,陆昱寒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贺言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昱寒的眼睛。
“怎么了?”
陆昱寒沉默了几秒。“没怎么。”他放开了贺言的手腕,但贺言没有走。他看着陆昱寒,看着他那张还不太会藏心事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想让让你走”,但他没有说出来。贺言犹豫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抱了他一下。很短的拥抱,大概只有两秒,但足够紧,紧到陆昱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下周我还来。”贺言说,然后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昱寒还站在玄关。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慢慢收回来,放在胸口。
他开始期待下周了。
那天晚上,陆昱寒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你以前说,你不知道被人在意是什么感觉。我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你在意的都在意你。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他把信纸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黑暗中他的嘴角是弯着的,枕头下面压着一封不到两百字的信,书包里装着一盒薄荷糖和一个U盘,书桌上摆着一支新钢笔。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蛋糕,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和“昱寒哥”挤在一起。这个家还是冷的,但他的心不是了。
手机亮了,贺言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他又发了一条:“今天的蛋糕,下次我会做得更好吃的。”
陆昱寒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不用。”
贺言发了一个问号。
陆昱寒想了想,把那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不用更好吃。今天的就很好。是我吃过最好的蛋糕。”
那边沉默了。
然后贺言发来一个句号,然后是:“陆昱寒,你可不可以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陆昱寒在黑暗中笑了,光从手机屏幕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清楚。他打了两个字又把那两个字删掉,打了另外两个字发过去:“晚安。”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然后又来了一条:“晚安,昱寒哥。下周见。”
陆昱寒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枕头下面压着贺言的信,书包里装着贺言整理了一周的电磁学资料,书桌上摆着贺言送的钢笔,冰箱里放着贺言亲手做的蛋糕。这个家里每一样温暖的东西都是贺言带来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人认真地对他说了“生日快乐”。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住了他。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人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以后难过的时候,不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天亮”。
他不知道是哪一个,也许都是。
窗外的月亮很亮,五月末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初夏那种让人想谈恋爱、想奔跑、想大声喊出来的温度。陆昱寒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没有出声。但那个人会听到的,因为那个人说过,“不管几点,我都会接你的电话”。
他知道那个人不是说说的。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相信了。
相信有人会在意他,相信他不是一个人,相信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写着的那三个字——“昱寒哥”——是全世界最动听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