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突然开始转动。
不是逆时针,而是顺时针。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整个钟楼开始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砖块簌簌掉落,灰尘弥漫。
“快走!”老人尖叫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时间要重启了!钟楼要塌了!”
林衍和林淮对视一眼,转身向楼梯跑去。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不舍: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彼此!”
他们没有回头,拼命地向下跑。楼梯在他们脚下崩塌,石块掉落,砸在他们身边,激起一片片灰尘。他们咳嗽着,踉跄着,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他们终于跑出了钟楼,冲出了孤儿院。
看着那两个跌跌撞撞冲进雨幕的背影,老人——或者说,那个被时间囚禁了半生的父亲,缓缓地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
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那是他亲手铸造的囚笼,也是他试图挽回一切的悔恨。
“走了就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脚下的钟楼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齿轮在失控的疯狂转动中相互咬合、崩碎。但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向那片漆黑的、正在崩塌的夜空。
“琳琳,你看到了吗?”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把他们送走了。送回了那个没有魔法、没有守护者、也没有时间循环的……平庸世界。”
“我曾经是个疯子,对吧?”他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仿佛那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就站在他身边,“我以为只要拨动指针,就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你。我以为我是时间的掌控者,却忘了,在时间面前,我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为了留住你的一缕残魂,我献祭了两个孩子的未来。我把他们做成了标本,封在三点十五分那个永恒的瞬间。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却只是在原地打转……我是个魔鬼,琳琳,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轰隆——!
一根巨大的横梁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老人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
随着时钟的重启,这个由他执念构建的虚假世界,正在一点点瓦解。
“可是,阿衍和阿淮……他们选了彼此。”
老人的眼眶湿润了,浑浊的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要面对未知的恐惧,他们还是选了彼此。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我偷走了他们的时间,但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这大概是命运对我这个窃贼,最后的嘲弄,也是最后的仁慈吧。”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阳光洒在草地上,两个孩子在奔跑,年轻的女人回过头,笑得灿烂而温暖。
“我不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