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蓉涧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的双手从结界上滑落,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烫,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胀又疼。
灵栀君。
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是真身。三界至尊,宇灵栀。
武蓉涧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传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师尊……我想见您。”
“见到了。”灵栀君说。“可以走了。”
他转身,要走。
“师尊!”武蓉涧扑到结界上,双手拍打着那层薄薄的光幕。光幕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冲击。“师尊,我有话跟您说!我不是来打扰您的,我是来……我是来谢谢您的!谢谢您教了我一百年,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谢谢您……谢谢您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灵栀君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
“你不必谢我。”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清冷依旧。“我教你,是因为你有天赋,值得培养。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武蓉复的儿子,我不能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武蓉涧的手停在光幕上,一动不动。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他以为师尊对他好,是因为他这个人。他以为师尊愿意教他,是因为认可他的努力和真诚。他以为师尊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是因为在乎他。
但师尊说,仅此而已。
你有天赋,值得培养。你是武蓉复的儿子,我不能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武蓉涧的手从光幕上滑落,垂在身侧。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云海。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色的雾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鼻子发酸,喉咙发紧,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在师尊面前,他不想流泪。
“弟子明白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弟子告退。”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来路走去。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他的腿在发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是武蓉涧,他是武澄山溟的少主,他是一个战士。战士不能在敌人面前低头,也不能在师尊面前流泪。
灵栀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是灵栀君。三界至尊。不能有感情,不能有软肋,不能为了一个人打破原则。
但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瘦削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背影,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追上去。
他没有动。
武蓉涧走了很远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蹲在云海中的一块浮石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带走了他眼中的水分,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期待。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衣如雪的人,正站在山巅,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人看了很久。
直到武蓉涧的身影消失在了云海的尽头,他才转身,走回了灵奚峡谷。
竹屋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