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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曲奇饼干（第2页）

江苗赶紧摆着手打圆场，试图冲淡这份尴尬，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别扭：“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咸了点，别有一番风味罢了。”

话音落下，自己都忍不住讪讪笑起来。

莫久指尖摩挲着手边那块未曾吃完的曲奇，清淡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极淡、极轻，像薄雾里掠过的一缕风，转瞬即逝，却真实驱散了几分长久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沉闷。连日被惶恐与阴霾裹挟的心，在这样细碎又庸常的小荒唐里，短暂松缓了一瞬。

程免走上前，温柔收拾好桌上散落的瓶罐，把盐罐与糖罐两两分开，摆放得清清楚楚，低声宽慰他：“没关系呀，第一次做难免慌乱，做错一次，下次就分得明明白白了。好看已经够了，味道本就是其次。”

室内白雾依旧温柔浮动，黄油甜香漫在四下，方才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丝严默默把那一整盘咸曲奇妥善收好，虽有些失落懊恼，心里却莫名觉得温暖。原来平淡日常里，从不是事事完美无瑕，犯错、笨拙、狼狈、哭笑不得，也是烟火人间独有的温柔。

大家重新调整状态，换上新的食材，称量、搅拌、揉面，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制作。

没有人再提起方才咸涩的小插曲，欢声笑语慢慢重回房间，揉面团的声响、轻声说笑的语调、烤箱运作的低鸣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治愈。

莫久依旧安静伫立在自己的角落，重复着平缓的动作，只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悄然淡去些许。

原来人间的安稳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救赎，往往藏在这样细碎的温柔、无伤的玩笑、彼此包容的善意里。哪怕只是片刻也好，这一刻，沈阑带来的阴影、旧日刺骨的回忆、无处可逃的惶恐，都被这一室温热的烟火，暂时隔绝在了门外。新一轮的面团在掌心重新柔软成型，所有人的心境都比先前松弛了许多。

丝严吸取了刚才的教训，特意把盐罐推到最远的角落，每一次放糖都反复确认两遍，小心翼翼、一丝不苟，生怕再闹出同样啼笑皆非的差错。指尖沾着细细的面粉，眉眼间的窘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又治愈的平和。

江苗不再胡乱揉制面团，乖乖跟着教程一步步塑形，偶尔抬起头插两句俏皮话，逗得大家低声发笑，烘焙室里凝滞的沉闷彻底消散，暖意一点点漫了开来。

程免从容打理着台面，将杂乱的器具一一归置妥当，耐心指点着几人的手法，温柔又妥帖。他素来擅长调和气氛，把方才盐糖错乱的小插曲化作一场无伤大雅的趣事，轻轻揭过，不留半分尴尬。

唯有莫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安静。

只是此刻的沉默，不再是全然冰封的孤寂。耳边萦绕着细碎的说笑、案板碰撞的轻响、烤箱规律的嗡鸣，鲜活又温热的人间烟火包裹着他，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惶恐与寒意，被一点点冲淡。

他慢慢捏出圆润可爱的曲奇形状，指尖动作依旧轻柔规整，只是眼底那片长久不散的灰暗，悄悄透出一丝微光。原来卸下防备、融入热闹，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原来不用独自硬扛所有心事，是这样温暖的体验。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侧说说笑笑的几人，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贪恋。贪恋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常，贪恋这份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惧怕被寻觅、不用困在旧日噩梦之中的安稳。

可念头转瞬即逝，下一秒，心底的不安又悄然卷土重来。

他清晰地明白，这样的安稳从来不属于自己。此刻的温暖不过是偷来的片刻闲暇，沈阑还在暗处未曾离开，旧日的恩怨未曾了结，那场以命相搏的过往、精心策划的假死、仓皇逃离的一生，从来都没有真正翻篇。

美好越是真切，他便越是惶恐失去。

新一盘曲奇整齐送入烤箱，柜门闭合，温热的温度缓缓升腾。等待烘烤的间隙，几人靠在窗边闲谈，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趣事，聊着往后闲暇的出行计划，轻松又惬意。

丝严无意间转头，正好撞见莫久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茫然。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心底了然。他知道这份轻松热闹无法真正治愈莫久心底的伤口，知道对方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苦衷，知道眼前的平静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风雨。

他只是默默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温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温和释然的眼神。

莫久抬眸望向他，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白雾依旧弥漫在整间烘焙室，面粉轻盈飘落，甜香缓缓升腾。一盘失败的咸曲奇，一场笨拙可爱的小意外，一段短暂松弛的时光，像一束柔软的光，短暂照亮了莫久晦暗已久的世界。

曲奇终会烤熟，相聚终会落幕，热闹终会散去。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温暖的白雾之中，他可以暂时放下逃离的疲惫，放下对未知的恐惧，放下过往所有的伤痕与煎熬，安安稳稳做一回普通人，拥有片刻无忧无虑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