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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煎熬（第1页）

苏念离开顾宅后的第一个晚上，住在陆景深帮她找的一间小公寓里。

公寓在市中心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窗外的风景是隔壁楼的墙壁，和对面的厨房排气扇。房租每个月两千八，苏念付了三个月的。

她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把画笔摆在书桌上，把铁皮盒子放在床头。铁皮盒子里有那些便签，和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她没有扔。不是放不下，是不想放下。

陆景深帮她搬完家，站在门口，看着这间逼仄的小公寓，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念，你真的不回顾宅了？”

“不回了。”苏念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崩塌。

“顾沉他——”

“陆学长，”苏念打断了他，“别说他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景深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苏念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听着窗外的声音。隔壁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飘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骂得很凶，但听不清在骂什么。对面的排气扇嗡嗡地转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烦人的闹钟。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吵，乱，挤，但真实。

顾宅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会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油烟味和吵架声。安静到她会以为生活就是猫灯、钢琴声、和一个人说“我在”。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会儿。哭完之后，她洗了脸，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番茄鸡蛋面，和今天早上做给顾沉的那碗一样。

外卖送来的时候，面已经坨了。苏念吃了一口，不好吃。没有她做的好吃。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把碗推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画设计稿。

她画的是那条锁和钥匙的项链。锁是顾宅，钥匙是他给她的那把。她画着画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停。她把那条项链画完了，在作品说明里写了一句话：“有些门，锁上了就很难再打开。但钥匙还在，希望就在。”

她保存文件，关上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沉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她发的那条“路上小心”，和他回复的“嗯”。那是四天前的事了。四天，像是过了四年。

她打了几个字：“你吃饭了吗？”然后又删掉了。又打：“我今天搬出来了。”又删掉了。又打：“我把星星项链留下了，你帮我还给周叔吧。”还是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顾沉正坐在顾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解除协议和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支票上没有签名。苏念没有签。

她不要他的钱。她只要他。

顾沉把那颗星星项链从信封里拿出来，放在掌心。浅蓝色的托帕石在猫灯的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银链子太短，女款项链戴在男人脖子上有些紧，吊坠刚好卡在他的锁骨窝里，凉凉的，像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苏念的聊天记录，翻到她发的那条“我进决赛了！！！”三个感叹号。他记得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一定是跳起来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

他打了几个字：“恭喜你。”又删掉了。又打：“你做的面很好吃。”又删掉了。又打：“苏念，对不起。”还是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钢琴盖，开始弹琴。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弹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因为忘了谱，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首曲子，他弹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每一个音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