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厘米叫“总选第一位”。
所以当《GirlsPla999》的邀约出现在她的邮箱里时,她用了一整个晚上查资料、算违约金、看前几季的赛制。凌晨三点,她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山本先生,我想解约。”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那张银行卡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山本凉介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向她鞠了一躬:“孔映雪,这两年辛苦了。”
孔映雪也站了起来,深深回鞠了一躬。
这是日本人告别的方式,礼貌、体面、不带太多感情。但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山本凉介的眼眶微微泛红。
“到了韩国,”他说,“照顾好自己。”
孔映雪点点头。她没有说“我会想你的”或者“谢谢您照顾了”,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太像综艺节目里的告别环节。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签合同、领薪水的明细单、讨论总选举的应援策略——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很长,墙上挂着组合历代成员的照片。她路过自己的那一张:十二岁,穿着粉色的演出服,扎着双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那是两年前刚出道时的照片。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停。
离开公司大楼的时候,雪还在下。
孔映雪没有直接去车站。她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小巷——通往那家她光顾了两年、离宿舍最近的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暖气和叮咚的迎宾铃一起涌出来。值夜班的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阿姨,姓田中,四五十岁,戴着一副老花镜。她看见孔映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她手里没带任何背包、只揣了手机和钱包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种“我知道了”的表情。
“映雪酱,”田中阿姨从关东煮的锅后面探出头,“今天还是半价饭团?还有……你要走了吧?”
孔映雪没有问她怎么猜到的。也许是新闻已经报了,也许是她这三个月里风言风语的离职传闻,也许只是——在这家便利店里,她每天深夜来买饭团的背影,已经告诉了田中阿姨一切。
“嗯。”孔映雪轻轻应了一声。
田中阿姨没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二十秒,然后装进袋子里,又往袋子里塞了一个水煮蛋和一瓶热茶。
“这个蛋和茶是送的。”田中阿姨把袋子递过来,“你还在长身体,太瘦了多吃点。”
孔映雪接过袋子,掏出钱包。田中阿姨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给钱了。就当……送别。”
孔映雪的手指在钱包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谢谢您。”她说。
她推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田中阿姨的声音:“映雪酱,加油啊。”
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
孔映雪没有回头。她走了十几步,在巷口的路灯下站住了。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把脸埋进围巾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没有哭。
但她知道,这是她在东京这座城市的两年里,第一次体会到“被记住”的感觉——不是因为排名、不是因为照片贴在墙上、不是因为握手会上被五万只手握过——而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记得她爱吃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她把那个饭团吃完了。在路边,就着雪,一口一口。
手机震了几下。她掏出来一看,即时通讯软件的消息通知已经炸了。组合的群聊里,成员们正在讨论她解约的消息。大部分人发了惊讶的表情包,少数几个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像是在表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同组合的韩国籍成员金敏珠单独给她发了一条私信:“你真的走了?”
孔映雪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上的水,不知道是泪还是雪化成的水。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打字回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