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您说的那肥力、腐熟的门道,俺是蹚出来了!”
虽瘸着个腿,但走得生风。
不由分说,进门便拉着着陈越来到那几个被精心伺候的土堆和木桶前。
他蹲下身,小心拨开一个土堆边缘的湿泥封层。
一股温热醇厚、类似深山腐殖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里面黑褐色的物料细腻松软,冒着丝丝热气。
“您瞧,”周平捧起一捧,在指间缓缓捻开,粉末均匀。俺试了好几回,摸到点窍门:牲口粪是料,但不能多,多了烧根;秸秆烂叶是料,能调和;灶底灰是引,能让里头发起来。封泥的厚薄、中间插根棍子留气眼,都有讲究。”
“都头,你可真是个神人。照你的法子,咱们就能一批批地做出这熟料!下到地里,劲儿长,还养土,比生粪、比单撒灰都强!往后咱屯里用肥,再不求人!”
陈越看着他手中那捧深褐色、代表着增产希望的粉末。
这是将超越时代的理念,经由一双真正懂土地、肯钻研的手,化为了可以紧握的现实生产力。
“好!周平,你立了大功!”
陈越用力拍拍他结实的肩膀。
“这东西,便是咱们地里增收的根基!你给它起个名?”
周平憨厚地挠挠头:“庄稼的吃食,又是牲口粪变化而成的,就叫它化肥。”
“化肥,好,就叫化肥!”陈越笑道。
“这化肥之事,从今往后,全权交由你操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尽快把这套法子理顺、定下规矩。赶在秋收后,让咱们所有的地,都吃上这第一口细粮!”
“哎!都头放心!”周平重重应下,脸上是前所未见的昂扬。
安排罢这两桩事,陈越将老王和周满唤来。
他将那枚温润的青玉扳指交给老王,神色郑重:
“你与周满,持此信物,即刻秘密前往县城。到县衙东侧的清源茶肆,将扳指交与掌柜,他自会引你们见周文秀先生。见到周先生,将我书信交予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记住,我们要暗中筹措一批打造器具所需的精铁料。同时打听县里近来催粮、粮价波动的内情。记住,此行务必隐秘,速去速回。”
“是!都头放心!”老王小心收好扳指,与周满领命而去。
两人刚离开不久,孙药儿寻了过来。
她背上药篓,手里还提着几个捆扎好的药包。
“陈将军,”她轻声道,眼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近日药圃采收,青蒿、艾草等常用药材颇有富余。屯里眼下安宁,我便想着带些药材去县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一则售卖,换些银钱贴补屯用。二则县城人杂,或可打听些消息。再者……”
她声音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
“也想去看看,能否探得我兄长孙河的半点音讯。”
陈越看着她清丽脸庞上那抹坚定与牵挂,心中了然。
乱世寻亲,如同大海捞针。
但这确是支撑她的重要念想。
屯中药材有余,让她去县城走走,既能了却一桩心事,也可从市井中听听风声。
“去吧。”他温声道,“让石头挑两个机灵的斥候,扮作伙计随行护卫。早去早回,路上务必小心。打探消息,需谨慎,莫强求。”
孙药儿眼中泛起感激,盈盈一礼:
“多谢陈大哥。药儿晓得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