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当火车沉门的汽笛,再次拉响时,一股潮湿,夹着淡淡的腥咸味的空气,飘进了车窗。
徐军虽然脱了棉衣,但是还是感觉热。
“亲爱的旅客们,东圳到了,东圳到了,有下车的旅客,请下车……”
广播室里传来乘务员甜润的声音。
整个车厢,瞬间就沸腾了。
徐军随着人潮挤出火车站,脚刚踩上站台的水泥地,一股混杂着海水腥气的热风就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帆布包,抬眼望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哪有半分北方村镇的规整模样?站台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帆布棚子挤得密密麻麻,吃的,用的,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片,有的写着“招工:包吃住,月薪八十”,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中河街”“沙旺角”,还有的被雨水泡得发皱,只剩下“蛇头”两个字依稀可见。
徐军往前走了一段,周围一片片,都是正在拔地而起的红砖楼,脚手架像蜘蛛网似的缠在墙上,有的刚搭起骨架,有的已经砌好了几层……
“小兄弟,吃饭还是住店?”
“靓仔,来我们店里看看吧,吃的,住的都有,晚上还可以给你加肉褥子。”
“小伙子,北方来的吧?我们山东菜、安徽菜、东北菜都有……”
几个穿着时髦,露着白花花胸脯的女人围着徐军,热情地介绍着。
然而,徐军并没有理会她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上一世他是知道的,八九十年代的沿海开放城市是很乱的,拉客、宰客,下黑手的比比皆是。
这些人越热情好客,里面的猫腻就越多。
大概走了一里多路,徐军停在了一家没有拉客行为,不起眼的“好客”旅馆门口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旅馆的条件,很简陋。房间只有几平米,一张吱呀吱呀的木板床,掉漆的桌子,就是房间里全部的设施。
床头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上一位住客的暧昧后的污物。
他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可为了省几个钱,只好将就住下来。
简单吃完饭后,徐军就搬来桌子死死地抵住了屋门,然后才解开腰带,从秋裤里摸出带来的两千块钱,坐在了**。
噗!
徐军沾着口水,又把钱数了一遍,确定是两千块钱才放了心。
钱,就是胆!钱越多,胆量就越大。
这笔巨款就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安身立命、开疆拓土的最大底气。
一根烟抽完,徐军就把图纸和记录本拿了出来,仔细地研究了起来。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来之前,丁德海和他做了详细的讲解,多少也能看明白点。
研究完图纸,徐军就从帆布包里拿出了稿纸给李雪薇写了封信。
在信中他没有写火车上遇到的惊险,没有写东圳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也没有写小商品的繁华……
在信中,他只是告诉了她平安到达,写了来到东圳的陌生和无所适从的感觉,还写了要她好好的吃饭,照顾好爸爸,最后还写了想家,想家里的人……
不到两页稿纸,徐军写完就收了起来,想着等明天再去邮局寄信。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点点星光,心里无限地感慨,东圳——一个处处陷阱又充满机遇的城市。
大约十一点多,徐军刚要迷糊着,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仔细听了一下,原来是从隔壁传来女人兴奋时发出的“咿咿呀呀”的声音,且高低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