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令人无力的是,她不知道如何将他从那个漩涡中拉出来,甚至无从知晓那漩涡究竟是什么。
检查结束后,到了服药时间。
病人虚弱得几乎无法自己坐稳,连抬手接过水杯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就着江与青的手服下药片,小口啜饮着温水。
他全程都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透着一股无机质的脆弱感。
“想吃点东西吗?”江与青放下水杯和药瓶,轻声问道。
他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如她所料,不能指望病人一下子有太大起色。但至少他没有排斥她这个医生的存在,江与青对此感到满意。
江与青原本以为今天也会安静地度过。她伸手扶着病人慢慢躺下,仔细为他掖好被角。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依旧一副倦怠无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病人却罕见地主动开口:
“你有,和他们聊过吗?”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谁?”江与青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反应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担心吗?”她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深意,一针见血地点破。
“……可以这么说。”病人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含混道。
与青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一个理由,让他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只要他心里还有在意的人,就始终能把他强行拉回来。
这个想法带来一丝希望的火花,却又在下一秒,让她心底发凉。
……这太残忍了。一个因为过度关心别人而把自己拖垮的人,还要为了别人而强撑着继续活下去。
这不还是在毫无底线地向他索取吗?
躺在床上的人并不知道医生此刻内心的波澜。他垂着眼眸,轻轻喘了口气,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去了他不少力气。然后,他继续用那低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觉得,他们太紧张了。”
连云舟讨厌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在救了唐希介之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被要求卧床静养,失去了主动推进任务的机会。
但那时他至少还保有几分威信,能逼迫赵安世允许别人来看望他,勉强维持着与外界的联系。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了。
死遁的计划被发现,他完全丧失了主动权,轮到其他人在他面前展现前所未有的强势了——他们也确实已经这么做了。
连云舟非常、非常不喜欢这样。
即便是精神类药物,那些将他的情绪压得扁平、让他变得麻木的药物,都没能化解这团沉甸甸压在胃里的焦虑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焦虑在不断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