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投资纯收入多少呢,作“财务管理”的邢月转私底下与老公林华算过,不计工酬的话,除猪苗费与饲料费,整圈肉猪稳赚一万一千六百元。那天四栏猪一并过秤后,大肚腩老板二话不说递上几沓直挺挺的红头票子,邢月转哗啦哗啦数着,心里那个乐呵,就像很久以前吃过的一锅红烧肉,直到现在都还回味无穷。首战告捷为表庆祝,她亲自去镇市场挑几只老母鸡回家炖汤,顺便着给俩孩子捎一大堆他们爱吃的零食,并为婆婆黄名香买了一套天蓝仿丝碎花衣。邢月转将新衣给婆婆的时候,她惊得下腭都快掉下来了。
啊呀,你这是…她边揉揉料子边说:
料是好料…不过…得花费多少钱呐…
不多不多!邢月转赶紧说:
就少吃几顿肉吧了!
年轻人就是大手大脚(2)么!黄名香心疼似的说,这时她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瓣,很自然地舒展开来。
看在眼里的大媳妇,心里偷着乐。
大哥大嫂这边是赚痛快了,那头的二姐夫陈龙,头却大得快要爆炸。因为他的五亩三百多株芒果已到该摘收的节点,但当下芒果收购价格却低迷不前,照这样下去,一年到头的辛苦怕是要付诸东流!其实这些天不单止陈龙,村里将收成的大面积种植户,个个都愁容满面,嘴里蹦哒出同样一句话:
这年当(3)不好呐!
他们闷头咕噜咕噜吧上一口水烟,抬头的当口,两条长龙似的粗浓烟柱喷拔而出,把旁边呆子似的看客呛了个满脸烟灰。
趁着周末的空隙,林春芳跟在陈龙屁股后去果园看果。那时候日头亮镗镗,炙人的热气四处漫溢。年后三月的和风细雨、四月惊蜇前后的闷雷己然远去,五月的虫鸣声声回**田间地头,继而绕上心头,一时间使人恍惚。
林春芳走到园地边上歇一口气,然后举目四眺,视野里硕果累累随风轻曳。七、八成熟的成果携着淡淡香气沁入心脾。果园往后去还是果园,一片紧挨一片连绵到远处,更远的那边是群山,日头覆罩下呈现出的它的轮廓,是浅的黛绿夹着鸽子灰,那种灰是迷濛着的,眺得久了使人眩得晕。
陈龙的这片果,果个均匀皮色发亮,看上去就知道主人是做足了功课的。这类果是要调去好档口售卖的中上等果,要在平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林春芳看着看着叹一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
她一回头看见陈龙傻傻看着她,于是斩钉截铁说:
一元一斤?摘了吧,日头那么好,成果不耐晒耽搁不了,再迟疑的话,恐怕血本都没有了!
嗯?陈龙稍一踌躇接口说:
我回去就拔电话。
这五亩三百株总共六千斤的成果,终归卖了个六千元,这六千元用陈龙的话来说,只能勉强够得上肥料、农药费,想倚它盖房子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一切想盼,来年再说吧!
几天后的农历四月十二,即“小满”日这天,家在村西坊的林家“哭鼻子”老三姑一不留神,一个趔趄摔倒在庭院尾,甫一摔倒,她再也起不来…
注解:
(1)见海子诗集之:《黑夜的献诗》
(2)大手大脚:本地话,形容花钱不心疼。
(3)年当:本地话,这年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