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远处呜的一声,挂着一节节绿色车厢的火车风驰电掣轰隆而来,机车喷出一团浓雾,紧接着是震天响的机器摩擦声。眨眼间火车近在眼前,车头呼哧呼哧拔着粗气,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拖着十节八节车厢缓缓开进站里。
林小山看着有些褪色的长条绿皮车厢,无端地想起海子。这位孤独如雾的诗人以悲壮的一卧,化解了尘世的一切纷扰——当时他年仅二十五岁。时间过得好快呵,一转眼又是五年过去——他那首忧郁的《太阳和野花》,林小山尤是记得:
…
总是有寂寞的日子
总是有痛苦的日子
总是有孤独的日子
总是有幸福的日子
然后再度孤独
是谁这么告诉过你:
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言一发
穿过整座城市
…
在这稍带伤感的空气中,林小山再一次仔细端详敏儿。她齐肩的黑发略显一丝稚气,微弯眉毛下还遗有泪迹的眼睛携几分晨露般的空灵,小巧的鼻子恰到好处地嵌在那晚深吻过的红润的嘴唇上方。她的肤色,娇嫩得仿佛新鲜洋葱的球根,微微泛红的脖颈,像铺洒着皎洁月光的红壤土质羊肠小路。
林小山于是眼眶有点湿。
敏儿敏儿,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为什么?
伤心呐,一伤心,泪流成河!
——这是他们离别前的最后三句话。
翌日上午,林小山隐身车站外头,眼看敏儿在大腹便便的父亲陪伴下一步一步走向直抵省城的大巴。在踏上车门一刹那,她忽然回过头来,那双常倒映着林小山清秀影子的清澈的眼,朝毗邻国防路的车站大门口神呆一阵,仿佛在翘首期盼些什么。
车站外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九月的和风任性地穿过国防路,冉冉往左拂撩,敏儿那蓝边素白裙子的裙角随风曳漾,轻轻漾入林小山茫然无措的心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