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的队伍从城南门入,一路绵延数里。
铁甲映着日光,旌旗猎猎作响,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这水泥路也是定国公主的手笔,从前北离的官道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行军打仗最是头疼。
如今从京城到各州府都铺上了水泥路,平坦宽阔,车马如飞,百姓们赶集进城方便了,商队的货物也走得快了。
有人算过一笔账,光这水泥路,每年省下的脚力和损耗就值几百万两银子。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提着花篮,有人挑着箩筐,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打了大胜仗,东秦和西楚都归了咱们北离了!”
“可不是嘛!定国公主的火药,一炸一大片,那些东秦人吓得屁滚尿流!我表哥就在前线的辎重营,他说那火药扔出去,‘轰’的一声,城墙都能炸塌半边!”
“什么嘉懿郡主,现在是定国公主了!陛下亲封的,说公主功在社稷,定国安邦,这天下能一统,多亏了她。”
“要我说啊,何止是火药?你们家那窗户上镶的玻璃,是不是公主的作坊里出来的?还有你们家种的反季节蔬菜,冬天能吃上黄瓜西红柿,不也是公主教的技术?我听说公主在城外建了几百个大棚,冬天里蔬菜水果堆成山,卖到各地赚的银子海了去了!”
“可不是嘛!还有那些学堂,我家那小子就在公主办的学堂里念书,不收束脩,还管一顿午饭。先生说那小子脑子灵,明年就能考童生了!”
“啧啧,公主殿下还站在城楼上呢,看见没有?”
桑榆站在城楼上,穿着定国公主的朝服,赤金冠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这套朝服是皇帝特旨打造的,用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的是金线银线,衣摆上还缀着拇指大的东珠。她向来觉得繁琐累赘,今天是第一次穿。
风从城外吹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条从远方延伸而来的水泥路,望着路上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
队伍越来越近,打头的骑兵已经进了城门,铁甲上还带着征尘,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有人看见了城楼上的桑榆,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朝她行了一个军礼。她也朝他们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后面是步兵方阵,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再后面是粮草辎重,一辆接一辆的大车,车上装着帐篷、锅灶、箭矢、粮袋,还有一箱箱用剩的火药。
押送的俘虏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时不时有人抬头看一眼这座高耸的城池,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最前面,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上坐着一个人。
桑榆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寂骑在马上,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披风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起了毛,在风中猎猎地飘着。
他的鬓角斑白,像落了一层霜,左颊有一道疤,从眉梢到下颌,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队伍在城楼下停住。沈寂勒住马,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欢呼的百姓,越过那些挥舞的花束,越过那些飘扬的旗帜,直直地落在城楼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步一步走向城楼。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了他,开始欢呼。“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