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让独孤天惊讶的是,除了简陋的一套桌椅,和一张床之外,竟然还有许多茶花。
饱满盛开的茶花,将这个简陋的房间。一律的白色茶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一片纯白,放在这黄土地面上,种在土黄的花盆中,在环绕的绿叶之中,开的荼靡,开的娇艳,竟然比开在水中的白莲,还让人沉醉几分。
欧阳宇拿了一件白袍给独孤天,见他正望着那几盆茶花,不禁莞尔一笑,望着那花的目光也温柔如水,好似刚刚望着他的那个女子。
几月不见,不食人间烟火的欧阳宇,终于多了几分人气。独孤天望着此时表情柔和的欧阳宇,不禁轻笑着想。
欧阳宇将衣服递给独孤天,一边解释道:“这是蝶儿养的茶花,平日里是放在外面的,不过今儿下雨,我怕花被淋了,她会心疼,所以就搬了进来。”
独孤天接过那白袍子,他素来不喜欢白袍的衣服,不过无奈的是,临来之时,琳如之什么都为他准备了,衣服,却只有两件布衣,还是她一直偷偷赶制的。来这北定,独孤天原本那些华贵的衣服,自然是不能穿了的,至于兰清和那几位,貌似穿的也不是什么凡品,所以,为了降低他的关注度,独孤天只拿了那两件衣服。
然,身上这件,已经是最后一件,前几日,独孤天嫌身上的衣服脏,换上新的以后,便直接把另外那件给扔了……
想到这里,独孤天便想起临别时候琳如之说的那些话,顿时也浅浅的笑起来。
窗外,依然电闪雷鸣,触动人心。
屋内,独孤天的笑意清浅,如浅青色的夜空中,那一轮淡淡的月牙。
欧阳宇不禁问道:“御,你在想什么?”这次相见,虽是意外之喜,然,也在意料之中。欧阳宇了解独孤天,那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的独孤天,虽然所有努力培养起来的手下,都死在了那一场变动中,虽然后来,他探听到的消息称,独孤天在森林里被围杀,生死未卜。
然而,正如火凤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便不会安心一般,欧阳宇相信,独孤天一定还没有死。等到他养好了伤,就算这北定再波谲云诡,就算火凤再心狠手辣,独孤天也会回来。他的仇还没有报,他的血债还没有人来偿还,他又怎么会甘心,怎么会放弃?
回来,哪怕是折戟沉沙,他也一定要那些背叛自己的人血战血偿。
只是,想到了这些,欧阳宇却没有想到,一别数月,独孤天不仅没有因为这一系列的变动而憔悴半分,甚至是眉宇间,都铺开了王者的气度和风华。
独孤天迅速的换了衣服,他和欧阳宇本就是关系亲密的人,因此也并不忌讳。一边系上衣带,独孤天一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说:“我只是在想,我失去了一切,却也因此,而得到了一切。”
欧阳宇皱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独孤天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先别说我,你的脸……还是?”
欧阳宇摸着自己的面颊,眼眸中流光闪烁,虽然这张脸不同于他先前的风华绝代,却也英气逼人,不似独孤天,将他所有英俊的面容都隐去,即使他气度非凡,看到他的人,也只会感叹,如此一张普通的脸,却竟然有如此雍容的气质。
“其实我的脸,在那一场火凤对我们的暗杀中,已经毁去了。”欧阳宇淡淡开口道,他的语气平静的,好似只是在说“我的脸上起了个疙瘩”一般。
独孤天却瞬间紧紧皱眉,眼底,也一分分的冷了下去,火凤,那个女人,她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自己都要她尝尽惨重的代价。
欧阳宇轻轻拍了拍独孤天的肩膀,笑着说:“御,你不必如此,我已经习惯了,若不是因为脸毁了,那日我也不可能找到垫背的,然后从火凤的手下逃出来,更不会在这偌大的北定,遇到蝶儿。”说及此,他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眼眸中明光闪烁,像是承载了一泊春江水一般,笑意盈盈。
依稀记得当日,火光照天,一身是血的欧阳宇,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挪到了这一道门前。见到前面竟然是个死胡同,又听得身后的厮杀惨叫,欧阳宇心急之下,伤口裂开,随即,他便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
是天意,也是恩赐。
破败的门在风中被他撞开,惊得正在一盏孤灯下煎药的女子立刻站了一起,待看清趴在那里的是一个人后,便忙走上前,然后将他扶进了屋子里。女子聪颖,将欧阳宇扶进房间后,便匆匆取了方巾,将门上的血迹都擦干,然后栓上门,开始细心的给欧阳宇处理伤口。
谁也不曾想到,一灯如豆的破败小院子内,便将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定下一段姻缘,白首不离。
“我没有想到,蝶儿竟然会易容之术,只是我的脸已经毁了,好在不严重,她知道我来历非凡,于是便给我换了另外一张脸。”欧阳宇一句话,便将当初换脸过程的惊心动魄都隐藏了起来,似乎这一切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一般,似乎他欧阳宇曾经脸上的刀子。
然而,独孤天却痛心疾首,这是他一直都感激并且心存愧疚的朋友,除了琳如之,曾经,他唯一信任的人……
独孤天侧过脸,飞扬的眉间满是王者称霸的决心,他一字一句,在狰狞的闪电中,掷地有声的说:“宇,今日你受的苦,来日我定当奉还。”
天空,雷声大作,然而,独孤天的话却清晰响在耳畔。欧阳宇不会矫情的说“不需要”,他知道,若他真的这么说了。
半响,他郑重的点点头,然后笑着说:“我等着你,赐我五花马,千金裘的那日。”
说罢,两人对望,从对方的眸子中,都看到了那份岁月拿不走的信任,然后,他们仰天长笑,笑声,穿破云霄,将这雨似乎也震了震。
隔壁房间,明目皓齿的女子正认真的绣一枚荷包,荷包上,赫然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意,忽然听得隔壁那欢畅淋漓的笑声,蝶儿眼底的笑意,越发如水中涟漪,掀起无数波澜。
和欧阳宇在一起,她从来都没有问过,欧阳宇每日出去,是要等谁,是在等什么,因为她救下这个男人的时候,从那半边没有被毁掉的绝美容颜,就能看出,他绝非一般的男子。他所经历的事情,必定与北定王那里波谲云诡的势力纷争有关,然而,这些,都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情。
她只知道,欧阳宇总是十分温柔的望着她,总是会细心的给她煎药,为她披衣,小心翼翼的为她裁剪花枝,浇水种菜,这些他不曾做过的粗活,他却学的十分用心。
自己这病弱之躯,从不曾想过要嫁人,也没有想过会将一颗芳心系给谁,然而,欧阳宇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以为。
成亲那夜,两盏红烛,几碟小菜,他们两个,甚至买不起两身红衣,然而,叩拜于红烛之下,她的心,于那一刻尘埃落定。
自此以后,他若愿意,即使是冒险,她便跟在他身边,同生共死,寸步不离,他若怕自己是包袱,那么无论他在天涯海角,她都坐在这小屋内,等待着他的归来。
正思忖间,独孤天和欧阳宇已经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