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你在干嘛呢?”直到拐角处才发现兰若水不在身后的琳如之转身,便望见兰若水望着小六,而小六的脸色委实不太好看,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儿子肯定又在说什么浑话,把人小六给吓到了,于是忙叫住了他。
兰若水转过脸,在阳光下,他笑的十分天真无邪的说:“娘亲,我这就来。”
琳如之两人对视一眼,不由都笑开了。
于是也不管兰若水,琳如之和兰清和两人,开始聊起太渊那一战,提到兰若水单挑大皇子那一段,兰清和的眼眸中满是喜悦,说道:“若水他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琳如之却蹙了蹙眉,有些无奈的说:“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就种下这无数杀孽,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清和摇头说道:“杀孽么?我倒觉得,杀该杀之人,绝不手软,这才是大丈夫的表现。”说至此,他偏过头,目光柔和的望着琳如之,说道:“我想,独孤兄一定也会这么觉得。”
琳如之一听到独孤两个字,就犯头疼,十分不悦的说:“好端端的提他作甚?”说完轻哼一声,酸溜溜地说:“这家伙,说不定现在还在和火凤妮莎那个女人浓情蜜意,情深意切呢。”
兰清和有些好笑的望着琳如之,望着她高高的发髻上,依然绾着的那枚玉簪,不由心生感慨,说道:“你总是在提到他的时候,才像个女人。”
兰清和伸出手,将她额前那几缕细发仔细挽上去,认真的说:“不是不像女人,而是冷静的可怕。”
说罢,他继续向前走着,依然着一身宽袍大袖的他,明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偏偏琳如之觉得今日的他,总是话里有话,像是心结已经解开,又像是心结已经绕上了一般。
兰清和走在前面,琳如之尾随其后,然后便听兰清和淡淡开口道:“以前你在竹林里,我不希望你有太多情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恨,却不知道,长久这样,竟然让你养成了这般寡淡的模样,镇定自若比之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此时两人来到一个楼梯口,兰清和望着这座楼梯,然后拾级而上。琳如之也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跟着,浅笑着说:“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以前的我,不知变通,若是按照我以前的性格,我也走不了这么远。”
兰清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他的眉宇间轻轻皱起,似有太多杂乱的思绪解不开一般。微微叹息,他有些无奈的说:“只是,后来我倒希望你能如普通女子一般,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能告诉别人,你想要什么,你是否在生气,你是否很伤心,是否也没那么淡定自若。”
琳如之安静的听着,她自然知道这个‘后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还记得,那夜兰清和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那时候的他,异常激动的问自己:“原来你也不舍得我么?”
不舍得,这种情感,在那安逸却又单调的日子里,早已经被忘却。因为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呆在那里,永远不染红尘,甚至是有朝一日若兰若水要离开,她也会继续留在那里。
只可惜,千算万算,她算失了自己的心。
若当初没有遇到独孤天,也许,他们还可以策马奔腾,自由自在的在一起,然而,心中那无法替代的人出现后,琳如之只能选择对不起兰清和,其实,她也喜欢过他,喜欢过清淡若盛开在雪中的岌岌花一般的他,然而,这种喜欢,在爱面前,太过稀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三层,此时冷风自空隙中吹来,将两人的黑发扬起。琳如之竟然生出几分冷意。
兰清和继续淡淡的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有这般模样,不过我很庆幸,原来还有人,可以让你生气,让你伤心,让你笑的那样坦然,哭的那般自然。如之,我希望你这样活着,会哭会笑,会吃醋,会难过,在沉着冷静中,做一个不同于别人的小女人。”
小女人?琳如之听到这话,竟是有些无奈的笑起来,他望着兰清和的背影,心中一动,悠悠道:“先生可知,我在我们那个世界,做的是什么?”
琳如之惊诧的望着兰清和,兰清和清浅一笑,缓缓转身,继续向上走去,语气淡若空气一般问道:“我猜对了?”
琳如之点点头,不由有些激动地说:“先生真是聪明绝顶。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看出我曾经做的行当。”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五楼的阁楼之上,这间阁楼很大,竟是少有的半镂空形式,周围用栏杆围着,上设吊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站在这里,整个王城便尽收眼底,风比在下面时候要冷冽的多,阳光却也正好要暖几分。
琳如之和兰清和来到栏杆前,只见重峦叠嶂的屋檐之间,一条条宽阔的大路之上,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远处,连绵不绝几座寒山,寒山之上设有寺庙,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一座寺庙外围的那个金钟。
琳如之被这等景色所吸引,不由觉得心中的所有郁结,似乎都被这风和这景色,给疏散了几分。偏过头,她饶有兴致的问道:“先生是如何猜出来的?”
兰清和依然是一副雍容儒雅的模样,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却比刚刚要更多出几分认真的说:“因为气息。”
琳如之挑眉。
兰清和转过脸来,目光温柔的望定琳如之,说道:“第一次见你,我便嗅到了你身上的气息,你身上沾染了无数的杀气,就连骨子里,都透着不属于一个女子的血腥味。”
琳如之咯咯笑起来,点点头说道:“是啊。就是来到这个世界,我也依然双手沾满了鲜血。”
“或许,这就是宿命。。。。。。”
“宿命么?”琳如之苦笑,望着远处寒山,不由唏嘘。
如果自己命中注定都是杀戮,那么何时才能有结束的一天,何时才能过上自己一直期待着的安逸幸福的日子。
兰清和望着琳如之那有些忧伤的面容,轻轻拍了拍栏杆,浅笑着说:“但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何况,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快,你就能够从这种命运中解脱出来。”
琳如之垂眸,轻声道:“但愿如此吧。我也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杀戮。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我总是梦到许多人,许多事情,梦到许多流不尽的鲜血,那时候,我就会醒过来,然后告诉自己,看,这些都是你欠下的血债,这些人的命都是被你夺去了。。。。。。”
兰清和蹙眉,有些担忧的问:“如之,你在害怕么?”
琳如之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她柳眉轻挑,眼眸中闪过一抹讥诮,笑道:“害怕?我从来不会多杀一个我认为不该杀之人,他们既然该死,我又怎么会有一分后悔和害怕?只是偶尔回想起来,会觉得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