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差了御医来为我调养身子,你今日便离开吧。”
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幻化虚无。
琳如之的身影突然顿在那里,望着弄月那有些纤瘦的背影,她抿了抿唇,从未觉得两人这样生疏过,这一个“朕”字,便让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如隔了千重山一般。
“好。”良久,琳如之依然只说这一个字,便再也不能言他。
临行前,琳如之着了一件水清色的长裙,依然披着那件大红绣花披风,整个人站在烈烈阳光下,碎发随风吹动着,巴掌大的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一定会以为,琳如之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柔弱的好似一抔云一般。
因为谁都知道,今日一早下朝之后,弄月便已经下令,整个皇宫都开始张灯结彩,皇宫上下一片忙碌。
弄月要娶丞相之女,丞相自然是春风得意,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蔑视。当然,这分蔑视却是不敢在琳如之面前表露出来的。
琳如之看了看太阳,蹙眉,浅笑着说:“罢了,不等了,皇帝今日繁忙,不来也是正常。各位能来送我,如之已经感激不尽。”
众人忙叽里呱啦说起了客套话,唯独丞相不开口。
琳如之一一谢过那些人,百官们颇为感慨,最后也不得不收了声,想着这天机神女终究不会成为他们大月国的人,不由一阵唏嘘。
老丞相于此时才缓缓开口,说道:“神女,小女之事,多谢神女在皇上面前美言。”
众人一听,立刻蹙眉,有几分不满的望着老丞相。老丞相眉宇间却颇有些真诚的喜悦,说道:“小女本来也要来的,只是她现在的身份,不便亲自送神女离开,所以她特地要老臣代她谢谢您。”
琳如之笑的坦然,尔虞我诈她看的太多,小人得志也着实不少,所以现在老丞相如何想的,她并不在意。于是她只是清浅一笑,淡淡道:“我不过随意提了一句,一切还是皇上自己做的主,是她自身的福气,如之着实没有做什么。”
说罢,她的目光投向宫门内,一切不过化作一丝苦笑,再次拜别众人,说道:“各位,如之先行告辞了。还请各位日后尽忠职守,一同扶持你们的新帝,让你们大月国一直繁荣昌盛。”
“一定一定。。。。。。”
话已至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琳如之转身,由人扶着上了马车,看起来当着如一个娇弱的女子一般。
盖上车帘,她淡淡道:“走吧。”
虽然兰清和下令,天机门那些暗卫此时必须与琳如之分道扬镳,然而车夫还是天机门的,此时车夫的腰间也挂着那个香囊,正是兰清和给琳如之的两个。
琳如之坐在车内,听着外面大街上的喧闹嬉笑,心中不由有些寂寞。她没有掀帘观望,因为一切繁华不过过眼云烟。
百姓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那是神女的马车。”于是,许多百姓便前前后后的跟在马车后面,高喊着:“神女走好。”
琳如之无奈苦笑,总觉得这次虽然大家没有哭号,她还是有种被“送丧”的感觉。
身后,重重宫墙之中,高高的城楼之上,一袭深蓝色长袍的弄月站在那里,目光怔怔的望着远去的马车,眼底满是道不尽的沧桑。
。。。。。。
马车以飞快的速度向前行驶着,很快,他们便出了大月国国境,在宽阔的大道上行驶了一阵子,马车便驶入了一片竹林中。
马蹄铮铮,与车轱辘一起,踩在零落一地的竹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琳如之这一路都有些精神不济,虽然知道弄月生气,可是他竟然真的没有来送自己,这让琳如之觉得心中委实不爽。不过,是她伤害了弄月在先,即使弄月这样,她也没有什么话说。
阳光透过檀木密格纱窗透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琳如之将纱窗打开,掀开外围的一层纱幔,触手之处,便是一寸暖阳。她望着这一片苍翠的竹林,心情不由好了几分。
不知道那万里竹林里,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呢?不知道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那座竹屋?
正想着,马车突然传来一阵晃动,琳如之蹙眉,此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琳如之看到,马儿似乎受了惊吓,嘶鸣着高高抬起脚来,那马夫忙勒紧缰绳,大怒道:“谁?!”
虽然即使止住了马儿发狂,但是车还是剧烈的颠簸了一阵子,琳如之因为措手不及,也被晃得有些头昏脑胀。
马夫这一声怒吼,自丹田内发出,周围的竹子在这一声中也微微颤动起来,无数落叶于此时簌簌落下,而满地尘土,让人心惊。
话音刚落,便看到数十道人影从竹林里走出来,然后,远处传来悠扬的笛音,与魂不归的曲子虽有几分不同,调子却不差几分。
琳如之冷笑,玉箫子,你终于还是现身了么?
她从车内弹出一片树叶,车夫得到指示,便学着周遭人的模样,如中了魔靥一般,缓缓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刀。
此时他背对着玉箫子,玉箫子哈哈大笑,说道:“坐在马车里的那位,听说你传承我师傅的绝技,会吹奏《魂不归》?不知道,你的魂不归对没有灵魂的人有没有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