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如之浅浅一笑,眼眸中也带着淡淡的忧伤,有些落寞的说:“我宁愿保持一分这样的任性,也不愿意真的变成铁石心肠。”
兰清和勒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马儿十分配合主人心情的停了下来,兰清和微眯双眼,目光沉沉的落在那辆走在前面的豪华马车上,四角上翘的车棚顶上,金铃于风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琳如之手执玉笛,纤瘦的背影透着几分寂寞。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些安排,是否会对她造成困扰,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对的,可是直到今天,兰清和才发现,琳如之也并不全部认同自己的做法,她只是一直习惯了宽容,习惯了不让他们尴尬,而默认他们的行事风格。这么久以来,她变得越来越强大,也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所以,觉得累了么?
累么?兰清和垂下眸,眼底的那一份内疚和忧伤。兰若水骑着马来到他身边,有些担心地问:“义父,你怎么了?”
兰清和抬眸,浅浅一笑,他的笑依然温和,眼底依然没有一丝别人可以捕捉的情绪,可就是这样的他,给人的感觉却出奇的孤寂,兰若水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烦躁,他俊朗的眉微微蹙起,有些紧张地问:“是娘亲惹您不高兴了么?”
兰清和摇摇头,驾着马继续向前走,淡淡道:“没有,只是有些失落而已。”
兰若水立刻一脸坏笑的问:“哦?义父是因为娘亲要嫁人了才觉得失落么?那么,要不要我帮你?”
兰清和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小家伙,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看你爹的?”
兰若水摸了摸鼻子,在脑海中将独孤天的形象勾勒出来,一时间竟然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好像娘亲看着爹爹的时候,真的和看着别人时是不一样的。这样想着,兰若水便有些无奈,一边是自小将自己养到大的义父,一边是横空而来的亲爹,他帮谁貌似都不讨好吧?
何况,娘亲自己的心中也有了定夺。只是这么一想,兰若水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着实不应该再跟兰清和开这样的玩笑。于是小家伙悻悻的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兰清和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刚刚的位置,而在此时,琳如之也已经开始了吹奏。
悠扬的曲调从马车内一层层的**漾开来,飞入飘洒的花瓣中,落入这些百姓耳中,飘入家家户户,飞入九霄云外,如势不可挡的金戈铁马,在这一座皇城的上空不断飞扬徘徊,将所有人的魂全部都控制下来,从此之后,他们的心,便是他们的大妃的。
为了不对一个人残忍,琳如之只能对一整个城的人残忍。只是,这只是个开始,那些驻扎在北头的士兵们,依然没有受到她的控制。然而,不久之后,这座草原,便真真实实会成为她的。
除了路上这一场闹剧,接下来的事情进行的都很顺利。
当走过一切礼仪,琳如之便和火凤焰凰来到了新房。他们的新房,是这座宫殿中最奢华的‘腾云殿’,腾云殿高高立于周围众殿之上,其下有一个宽大的平台,平台下是两级阶梯,四周是和中原宫殿差不多的一个长廊,长廊是汉白玉石制成的,上雕刻着草原雄鹰,不同于中原的精制华美,而显得十分雄伟壮观。
火凤焰凰一进房间,便安静的躺在**睡着了。
琳如之端坐在桌子前,望着满室的喜庆,想起在路上时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苦笑起来。明明兰清和没有错,自己却说出了那种话,无心之人么?其实他们才是为了自己,而抛弃了他们坚守的道义吧。
从房间内出来,由于这里所有人都被她控制了,所以一路上没有人阻止她,也没有人上前,只是乖乖的呆在他们原本的地方,望着他们的大妃向宫殿的另一处走去。
此时琳如之已经将一身凤冠霞帔给脱了下来,换上了一身浅紫色长裙。叩响兰清和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去,一灯如豆的房间内,此时兰清和一席人正端坐在那里,好似一直在等着琳如之过来一般。
琳如之浅笑着说:“都准备好了么?”
几人点点头,兰若水走上前,抱着琳如之说:“娘亲,孩儿想跟义父走。”
琳如之微微蹙眉,望着兰清和,兰清和此时也在望着她,只是眼眸中有些无奈。琳如之低眸,拍了拍兰若水的头,温柔的说:“若水,你想上战场么?”
兰若水认真的点点头说:“娘亲,我想去,娘亲不会不让我去是不是?”
“你才只有六岁啊。”琳如之说完这话,又有些自嘲的笑笑,在兰若水还没有说话之前,终于无奈的说:“好,都听你的,可是要记住娘亲的话,好好跟在你义父身边,知道了么?”
兰若水欣喜的拍着巴掌说:“太好了~娘亲最好了。”
琳如之苦笑,岚妈若水有些担心的问:“不过娘亲一个人在这里安全么?”
琳如之摇摇头说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只剩下驻扎在外的那几万大军了,明儿个我便让火凤焰凰带着我去军队,到时候只要我再吹一曲便好了。”
兰清和蹙眉,有些担忧的说:“如之,你总是这样,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琳如之浅笑,领着兰若水来到桌子前坐下来,兰清和为她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望着琳如之,眼眸中依然带着几分担忧。
琳如之接过茶,望着清冽的茶水,淡淡道:“没关系的,我心中有数。”说罢,抬眸,盈盈一笑道:“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喝到这茶。”
兰清和心中一动,随即浅浅一笑,柔声道:“我会早些回来的。”
一时无话。
灯芯因为燃烧发着“嘶嘶”的声音,桌子前端坐的四人,久久没有打破平静。
最后,欧阳宇终于忍不住说道:“今晚既是要离别,何故大家都沉默?倒不如将茶换成水,一醉方休罢了。”
弄月沉声走出去,大家面面相觑,不多时,他便提着几坛酒回来,沉声道:“喝酒。”
离别之前,终归是有千言万语,却说也说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