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琳如之时常撩开帘子去看着满天黄沙飞舞的沙漠,心中冷冷的嘲笑着独孤霖将这沙漠赐予独孤天的用意。
准格尔大沙漠以南,便是野蛮粗鲁的烈焰国。烈焰国大公主嫁给北定王,试问两方常年的战争还会继续下去么?
这么一块沙漠,其实毫无用武之地,但是即便如此,烈焰国也屡次来犯,每年要耗费独孤霖许多心力和人力来管理。
一个国家的国土代表着那个国家的实力,国土被夺,那将是一个国家最为耻辱的一件事情,国家的威严也会在周围中国之中受到影响。因此,就算是一片毫无用武之地的沙漠,奉着寸土必争的宗旨,两国也时常打的热火朝天。
兰木波大草原位于准格尔大沙漠最西侧,没有国家的束缚,早前这里的人以游牧为生,后来因为各国战乱,烈焰国统治了蒙古各族,这里的人就开始在安营扎寨,以捕鱼和驯马放羊为生。
独孤天依然没有醒来,琳如之也不着急,这几日,有时候他会喃喃说着呓语,模糊不清,但是琳如之依然能听到,他喊得是“如之”。
熟悉的称呼,甚至是在噩梦中,都一直在喃喃喊着,琳如之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着独孤天真的没有忘记自己?
本来琳如之想要让兰清和的人,把独孤天送到北定,送回他那地位崇高的公主王妃身边。不过兰清和只是淡淡笑了笑,道“这个人现在送过去,等于送他死”,琳如之恍然一惊。她明白兰清和的意思,那位公主王妃,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想起那日她贴在悬崖峭壁上,听到那明快艳丽的女子,满怀欣喜的呼唤他一声“夫君”,那样的自然欢喜,怎么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何况,独孤天这样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会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么?想及此,琳如之无奈的上扬嘴角。独孤天,如果你醒过来以后看到我,会怎样呢?
正想着,马蹄声停了下来,车自然也晃了几下,然后平稳的停在了那里。琳如之撩起帘子,目光有些讶然的望着这一方广袤的草原。
这才是真正的芳草碧连天。
草原之上,骏马飞驰,一座座低矮的蒙古包整齐的扎在那里。
远处,有亘古连绵的茫茫群山,苍山接连着蓝天,高远辽阔。
天高云阔,大雁南飞。湛蓝的天空纯净的好像是一抔纯净的水。
前来迎接的几个男子,庄严肃穆,对兰清和毕恭毕敬,好像对他们的神一般。他们都穿着独属于这个部落特色的紧身骑装,头扎方巾,腰束细长腰带,脚踩长靴,靴子前脚弯弯翘起,看起来英气十足。
琳如之正看得出神,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兰若水这个小家伙。
兰若水兴奋的说:“娘亲,下来吧,我们到了。”说罢,目光了无痕迹的扫过依然躺在那里处于昏迷状态的独孤天,眼神中满是不屑。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爹爹叫独孤天,至于独孤天做的那些事情,哼,兰若水鼻孔出气,磨牙霍霍向独孤天。
琳如之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招手,道:“若水,过来。”
兰若水于是钻进了马车内,不远处,兰清和的目光淡淡的向这里瞟了一眼,如天空的浮云一般,下一眼,已经了无痕迹的掩饰了眼眸中的情绪。
兰若水今日格外乖巧,琳如之抱着他,小心翼翼的问:“若水,你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不是?”
兰若水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嘴巴一噘,心想,我才不承认他是我爹爹呢!我爹爹是那个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优雅自如,运筹帷幄的兰清和,至于这个人……
兰若水眉眼飞翘,眼角满是对独孤天的讥诮和不屑,长得就没有亲和力,还抛弃妻子,最后竟然和别国公主成亲,哼!这样薄情寡义的人,怎么能配的上自己举世无双的美貌娘亲?
马车内,琳如之思忖许久,微微叹气道:“娘亲知道你向来聪颖,何况……”想到兰清和,琳如之的心中怅然若失,那般温柔缱绻的温度,似乎还在指尖未消逝完全。然而,自那日之后,他们两个说话却真的少了。
她忙着照顾独孤天,他只让兰若水送来自己喜欢的吃食。
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会撩起帘子,时常能看到兰清和独自一人站在茫茫沙漠之中。
冷风呼啸,卷起的黄沙却无法碰触他的衣角。只是,他从未回头,一直望着远方。
心被放逐了,于是终于迈出那一步的兰清和,重新开始了止步不前。
琳如之知道,兰清和虽柔和似水,却固执如铁。
他爱上的人,不允许别人触碰。
只是,他希望爱的人幸福,纵是心中有千般不愿,他也会放对方自由选择。
这是独属于兰清和爱的方式,温柔的,宽容的,让人觉得温暖而又凄凉的,放逐爱的方式。
琳如之喜欢看兰清和依然雍容恬淡的风姿,喜欢看他的长发随风起舞,喜欢看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表现出来的那份大度从容。
然而,喜欢并不代表爱。
自始至终,琳如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兰清和,只是一味的觉得,如果是这个男人,或许可以,觉得他愿意为自己细致温柔到那种地步,值得自己去爱,觉得他、背负了那一身的伤痛来到自己身边,值得自己守护。
然而,值得或喜欢,最终都敌不过她对独孤天那份沉淀后的爱。
这些,在琳如之再次见到独孤天的那一刻,就清晰的明白。然而,即使明白,也不代表她能够原谅曾经抛弃她的那个男人。
“娘亲,我不喜欢他。”突然,兰若水望着独孤天宣告了自己的意见。
琳如之并不感到意外,她摸摸兰若水的头,轻声说:“乖,娘亲也不准备认他,你不喜欢,就还做你的兰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