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兰若水握着刚刚天机门人送来的纸条,蹙眉道:“太渊国太子烨华,这个距离草原最远的男人,竟然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成为第一个赶来的人。”说到这里,他来到独孤天和琳如之身边,笑嘻嘻的说:“小玉,你几时走啊?是准备见了那优秀男人走呢?还是准备在气死和自卑死之前就走呢?”
独孤天那刚刚悲伤了片刻的情绪,突然间消失殆尽,他终于忍无可忍的赏了兰若水一个爆栗,嘴角上扬一抹自信的笑意,自信满满的说:“独孤星辰,你也太小看你爹我了。这天下的男人,我还真的没找到比我出色的。”
兰若水立刻做呕吐状。
琳如之咯咯笑起来,说:“你啊,难道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么?”
独孤天煞有介事的说:“我自然知道,不过爱妃要是不会写的话,夫君我可以不辞辛苦,手把手教你。”
琳如之柳眉倒竖,没好气的说:“你又说荤话!我怎么可能不会写?”
草原之上,这一家三口笑开了去,兰清和浅笑着望着他们,然后款款来到弄月身边,此时弄月依然着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背上,仍然是那把甚少开封的剑,此时他眼眸深沉而暗黑的望着斗嘴斗得忘我的三人,眼眸中满是艳羡。
从没有体会过,这般温馨的时刻,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母妃死后,他在那冰冷的宫墙之中,自此成为更加不起眼的存在,不起眼到,直到他救下老皇帝,老皇帝才突然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然后,他大发善心,想要补偿这个儿子,结果,为他换来的却是永远都无法结束的杀戮。
冷风,如利刃一般,一寸寸滑过人的脸颊,将人的眼睛,顿时也吹得有些模糊。
兰清和却突然淡淡的开口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的家人已经抛弃了我,甚至带着欲杀之而后快的仇恨,埋伏我,刺杀我,所以我的心已经一片荒芜,然而,当我遇到如之和若水,才发现,所有的绝望,不过是我们给自己上的一个枷锁,这世界上,只要不是还有你一个人,那么就有值得保护的人存在,亦会有能把你当做家人的人存在。”
“你我都是上天眷顾的人。”兰清和浅笑着迎向弄月的目光。清晨的红霞,晕染了整片天空,也将他们的面颊镀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使得每个人看起来,越发如神人一般。
浓郁望着此时的兰清和,看他宽大的袍被风轻柔的吹起,袖底那高贵的银丝绣纹,一点点泛着夺目的光彩,看他比黑发还要漆黑的眼眸中,包揽一江春水一般,清澈而幽深,突然觉得,这个纤尘不染的男子,原来也有这么一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因为,弄月从兰清和的眼眸中,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渴望,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包容,渴望有人接纳他们,渴望有人关心。这种渴望,在他们的心底,寻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契合点,将他们之间那唯一的淡漠疏离,也一寸寸,了无痕迹的剥削出去。
那边,独孤天却依然在和自己那恼人的儿子咬牙切齿的斗着嘴,苍黄的草原,在寒冷的严冬来临之前,迎来了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温暖和恬静。
星光熠熠的草原之上,今夜,一场喜气洋洋的篝火晚会正在筹备中。
老族长甚至命人,为独孤天一席人,都准备了这个草原上的衣服,声称希望他们能将草原当做自己的家,穿上与族人同样的服装,一起欢庆厄运的结束,幸福的到来。
于是众人没有拒绝老族长的好意,纷纷换上了当地人的服装,此时,草原之上,一片欢声笑语,火红的篝火,映照着所有人幸福的面容,映照着从疾病中逃脱出来的族人的笑容,越发的鲜艳照人。
琳如之换上部族的服装,将头发绾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发髻之上,一左一右两枚发簪,在灯火摇曳中熠熠生辉。
她掀起帐篷走出来,正迎上走来的独孤天,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深蓝骑装,裁剪合理的紧身束服,将月光下他的身影勾勒的越发完美纤长,那一张俊朗迷人的面容,此时也是神采飞扬,气度华贵。
他踩着缀着宝石的银色长靴,踏着一地青草,笑着向林如之走来。他的眼底,是琳如之那绝妙倩影的倒影。他的目光,如水流过珠玉一般,充满欣赏的望着今日的琳如之,看她一身艳丽的红装上,点缀着各色闪耀的饰品,非但不显得庸俗,反而将她趁得越发尊贵,越发艳丽。那一双高脚长靴,将她纤细的小腿包裹半分,衬托出她那一条原本就纤细的腿,越发如倒置的琵琶一般,每一分,都完美的好似造物所钟。
目光落在她略施粉黛的容颜上,她那因为学武所成而越发自信的眼眸,此时似是将一汪青草的碧色和天空那一穹璀璨的星星一同倒映在眼底,漆黑的眼眸,乌光流转中,带着流光溢彩,水波潋滟一般,让人一旦注视着那双眼睛,便看不到周围的一切。
独孤天淡淡一笑,毫不掩饰的说:“你也一样,穿着部族的衣服,越发的像他们口中的‘神女’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朝草原中央走去。
“娘亲,等等若水啊。”身后,兰若水一脸不满的喊道。
琳如之和独孤天转身,月光打在他们的脸上,将并肩而立的两人,衬得越发光彩照人,宛若神仙眷侣一般。
兰若水目光呆滞的望着此时含笑望着他的两人,突然忘记了所有的不满,满眼满心里,都是这一对绝色的玉人儿。
空气中,突然飘来淡淡的香气,如药香竹香花香,一同混合在一起,达到最完美的契合度所散发出来的浅淡香气,心中顿觉畅然。
一只白玉般的手,轻轻掀起兰若水身后的帐篷,然后款款走出来。
换上一身浅色骑装的兰清和,尽管是第一次穿这般紧窄的衣服,也是第一次将披散的发高高的束起,然而,举手投足间,都难掩他天生雍雅的气质。
他含笑望着面前的两人,月光大下来,银色勾勒出他完美的宽肩细腰,让人不得不感慨,世间竟然有这般完美的人物。那一双从来都带笑的眼眸,只是那么淡淡的扫你一眼,周身的一切便无声的化为暗影,天上的明星也自叹不如的拉过身边的云朵,羞赧的遮住自己的影子。
兰清和款款走来,没有长袖宽袍,没有袖底那于明亮处熠熠生辉,于灰暗处低调内敛的绣纹,亦没有披散的黑发,但是无论什么,都难掩他那一身的雍容潇洒。
“两位,今儿晚上真是越发迷人了。”兰清和看起来心情大好,那上挑的眉头,似飞向天外的柳枝,洋溢着一发不可收拾的俊秀之气,将他的笑颜,映衬的越发如琼花一般娇艳。
独孤天目露赞赏,浅笑道:“先生也不错。”
几人相视一笑,身后,帐篷再次被掀起,随即走出来的,自然是从来都喜欢一身黑衣的弄月,今夜依然和往常一样,着一身紧身骑装,袖口紧束,腰间系一条红色腰带,脚踩一双没有任何饰物的黑色长靴,只是长靴上隐隐有绣纹波动,远看着,像是他的脚下,踩了一汪流动的泉水一般。
他原本就漆黑的眼眸,今夜越发的如点墨一般,映上草原上熊熊燃烧的灯火,明亮的好似长明宫灯一般。那紧抿的薄唇,没有扬起一丝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有多么淡漠疏离,有的只是更加深刻的沉着冷静。
望着他,似乎这整个草原上的热闹喧嚣都是过眼云烟一般,特别是那一双如透过层层阴霾,拨开重重深林的月光一般闪亮的眼眸,像是璀璨的珍珠于暗夜中清冷的寒潭,将那一池碧波**漾的越发光彩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