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求一不需要对林儿不利的人存在。
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独孤求一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他用这种方式,让高月华明白,要么收回这句话,继续扮演她的乖乖女,要么。。。。。。永远消失在这人世间。
高月华忍不住潸然泪下。
然而,独孤求一最终只是倚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对自己说一声“对不起”。当时,昏暗狭隘的小巷内,只有瑟瑟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独孤求一的衣袂,被松松垮垮的吹起,高月华想,原来他也有这般单薄无助的时候。
那夜,他的声音总是这般低沉,似是因为沾染了酒,低沉中又带着几分迷蒙醉意。
高月华怔怔的站在那里,终于无助的放声大哭。因为,在那句对不起之后,独孤求一又问了她一句,“难道你觉得,林儿对你不够好?”
高月华知道,林儿对自己很好,好到高月华不忍心记恨她,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其实也怪她,怨她,自己那么喜欢的独孤求一,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独孤求一,林儿,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伤心?
那夜之后,他们依然在演戏,高月华一直很感激,独孤求一还能继续信任自己。爱一个人,原本就是这么卑贱,她是,独孤求一也是。所以,那夜之后,高月华便决定,永远不再怨恨林儿,她的戏,自此以后才演的更加纯熟。因为,知道她在演戏的那个人,已经去往了东祁。
可是,这还不够。。。。。。
一旦这场戏落幕,林儿一定还会怀疑自己对独孤求一是不是有情,到时候,他们会因为自己为难。
她不要为难,所以,她选择移情别恋,和顾长天一起演这一场戏。
很想告诉独孤求一,高月华其实也不愿意将就,然而,因为不能让他负担,她只能选择将就。
“何必如此。。。。。。”身后,顾长天远远的站在那里,声音中透着些凄凉。
高月华转身,目光含笑的望着顾长天,问道:“你不也一样么?”
相顾无言。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太多的爱,太过无奈。
二月的风冷冽如刀芒一般,呼啸着将茅草屋顶上的茅草掀飞。
草屋上昨夜的落雪,也随之一点点的纷飞而落,像是又下了一场雨。
这个小村庄,位于东祁割月崖下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村民们多以耕种为生。邻里之间,关系颇好,充满了浓郁的人情味。
此时正是晌午,家家户户的烟囱口都冒着缕缕青烟,饭菜香从村东头传到了村西头。
村子最北面的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内,摆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破旧不堪的橱,以及一张床。桌子上只有两个极为普通的青花小碗,一块抹布,一盏油灯。
那张床榻上却厚厚垫了两床被子,被子下又整整齐齐的堆砌了厚厚的茅草,看着说不出的温暖舒适。床榻上,有一床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那里,看着,竟然是一床新被子,虽是粗布麻面,但是上面的绣纹着实精美好看。
这张床与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格格不入,说不出的古怪。
茅草屋旁边紧挨着一个低矮的泥房,泥房里面摆着一个泥砌的灶台,灶台上有一口黑锅,锅盖盖着的黑锅,冒出丝丝热气。
一个上身着粉色小袄,穿着一条粗布麻裤,脚踩一双冰凉草鞋的女子此时正在茅草屋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内,弯腰捡着能烧的柴火。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却十分清秀,不施粉黛,在这凄凄冷风中,脸色苍白,一张小嘴巴却被冻得发紫。乌黑的发被随意的盘起来,用的竟然也是一跟枯树枝,她周身的衣服上都缝着补丁,看起来生活极其艰难。
小小的人,在寒冷中伸出粗糙的小手,小手上已经生满了冻疮,她却依然执着的捡着柴火。一双脚也是,早已经冰凉彻底,连站立都有些艰难,然而,女子倔强的一根根将柴火抱在怀中,偶尔也会起身,望着一望无际的山头,眼圈有些红,她吸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然后继续低头捡柴火。
等到她的手再也抱不动多余的柴火时,女子才不甘心的站起来,依然望着刚刚的方向,像是要将那山望穿,只是最终,她还是垂眸,落泪,泪水被风一吹,立刻如匕首一般,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火辣辣的疼。
女子转身,步履有些艰难的抱着一堆柴火,在满地落叶中走向茅屋。
将柴火在低矮厨房中放好,她搓着早已经红肿冰凉的手,来到灶台前,然后掀起锅盖来,里面是昨晚吃剩下的水煮青菜。这原本是留给她那还未归家的夫君的,只是,已经三天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取了盘子,将菜取出,然后端着菜来到小屋门口,推门进去,女子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身,依然目光沉沉的望着远处的寒山,却只见的落雪堆砌,没有一丝生气。
似是绝望,女子终于关上了门,将菜端到桌子上,又怔怔的看一眼那床绣花棉被,这棉被的被面,是她十天十夜绣出来的,里面的棉花,是她当掉娘亲留给自己的唯一一只银戒指才换来的。这是她新婚用的被子,然而,新婚不久,她的夫君已经离开了。
转身,来到橱前,翻出已经几天的冷馒头,馒头又冷又硬,若是放在别人家,要么丢掉喂狗,要么放在热水上热一热,然而,女子却如珍宝一般捧到桌子前,就着有些凉凉的菜,一口口的吃着。
泪水又委屈的滑落下来,女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拼命往嘴巴里扒饭,心中的委屈,千般万般说不出口,唯有泪水,咸咸的,切合她的心情。
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子微微一愣,眼眸瞬间放大,然后丢下馒头,欣喜的跑到门前,刚要开门,又怕自己这样子着实可怕了些,于是忙又将眼泪擦干,理了理头发,这才去开门。
然而,从远处走来的,却不是她的夫君。
“哟,阿娘啊,你这丫头,婶子还没走过来,你怎么就来开门了?”门口,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子走上前来,笑语盈盈的问道。与女子不同,她虽穿的也极为朴素,周身却没有一块补丁,头上还别了个劣质的玉簪。虽是劣质,和阿娘头上的树枝相比,就算是最高等的货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