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涛没往供销社去,把自行车停在镇口一棵老榆树底下,拿锁锁上,然后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胡同。
胡同走到头,是一家看着不显眼的杂货铺,门板卸下来一半,里头黑黢黢的。
铺子门口挂了块歪斜的木牌子,拿墨水写着“赵记杂货”,牌子下头还有小字写着“兼收山货药材”。
孙涛朝两边瞅了瞅,没人看他,就一闪身进了铺子。
一股子霉味、旱烟味还有不像样的药材味扑过来。
孙涛往柜台后头喊了一声:“赵老板。”
柜台后面那人正拿鸡毛掸子在货架上扫灰,听见声音,停了手,抬起头眯缝着眼瞅过来。看清是孙涛,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哟,孙知青?今儿个有空过来了?”
孙涛走到柜台跟前,压低了点声音:“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赵老板把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搁,搓了搓手:“啥事儿?孙知青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老赵知道的,没二话。”
孙涛的眼光往铺子深处瞄了瞄:“这地方……方便说话?”
赵老板一拍大腿,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方便,方便!里边坐,我刚沏了茶,热乎着呢。”
他掀开柜台后头一块脏布帘子,把孙涛请进了里屋。
赵老板给孙涛倒了杯颜色发浑的茶水,自己也坐下来:“孙知青,有啥好事想着兄弟我了?”
孙涛没去端那杯茶,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赵老板,金溪村姜家的药铺,你晓得吧?”
赵老板眼珠子转了转:“晓得,张老头卖给姜爱国那个铺子嘛。咋了?他家得罪你了?”
“得罪倒是没得罪,”孙涛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他家那个能干的儿子,姜爱国,昨天进山采药,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赵老板顿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你是说……人可能回不来了?”
孙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不好说。不过,就算人回来了,这回也够呛。他家正盖房子呢,这一下……”
赵老板嘿嘿笑了两声,两撇小胡子抖着:“孙知青你的意思是……”
“张老头年纪大了,眼也花了。姜记药铺,平常就指着姜爱国弄点山货药材顶着。现在姜爱国出了事……”
孙涛停下来,看着赵老板,“你说,万一他家铺子里的药,吃坏了人,那会咋样?”
赵老板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孙知青是想……?”
“我听说,赵老板你门路宽,认识人多。”孙涛把声音压低了点。
“要是有人吃了姜家药铺的药,病没好,还更重了,闹起来……你说张老头那身子骨,受得了吗?他那药铺,还能开下去不?”
赵老板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有点不一样了:“孙知青,这事儿……手脚得干净。要是被人知道了……”
“知道?”孙涛嘴角一扯。
“谁知道?咋知道?张老头自己收的药,自己开的方子,谁说得清?找个借口,就说他用了放坏了的药材,或者干脆说他弄错了药量。再找个来看病的,给点钱,让他去闹一闹……”
他看着赵老板:“赵老板,你手底下,应该能弄到点……看着像样,其实有点问题的药材吧?或者,找个正合适的‘病人’,应该不难吧?”
赵老板眯着眼琢磨着。
镇上收药材的就这几家,少一家跟他抢生意,他的买卖就好做。
还能让孙涛欠他个人情。
“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赵老板手指头捻着小胡子,“不过,孙知青,你看这……”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捻钱的动作。
孙涛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这是头款。事办好了,再给你十五块。”
二十块钱,对赵老板来说,不少了。
他眼睛盯着那钱,一把抓过去,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