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连点头哈腰:“不敢了,不敢了!爱国,舅舅保证!再也不敢了!以后……以后离你家远远的!”
李翠花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爱国,你舅舅就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爱国没再看他们,转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孙四儿说:“滚。”
孙四儿听到“滚”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裤腿上沾着泥和跪出来的湿印子,也顾不上拍,扭头就往院子外跑,转眼没了影子。
姜爱国又看了张耀祖一眼。
张耀祖脖子往后缩了缩,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姜爱国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踩在地上很稳,很快也消失在院门口的淡雾里。
院子里,张耀祖、李翠花、张宗三个人站在原地。
一阵冷风吹过来,张耀祖打了个哆嗦,这才觉得后背的破棉袄里黏糊糊的,湿了一片。
他抬起头,看着姜爱国离开的方向,脸上的害怕慢慢没了,眼睛里冒出凶光。
李翠花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他爹……这……这可咋办?那小子……他……”
张耀祖猛地甩开她的手,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发白,指甲盖陷进手心肉里。
“呸!”
他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李翠花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当家的,咱……咱以后别惹爱国了,他……他现在不好惹……”
“不好惹?”张耀祖猛地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王八羔子……你给我等着!”
自从姜爱国的姜记药铺免费送药汤之后。
每天天刚亮,就有咳嗽的、头疼脑热的、身上不得劲儿的村民端着碗过来排队。
效果谈不上多神奇,但热乎乎的汤药下肚,总能让人身上舒坦点,咳嗽也能缓解些。
头几天送药汤那会儿,药铺门口从早到晚都是人,端着碗瓢排着队。
这几天,人却少了。
下雨那两天人少,路滑,说得过去。
可天晴了,过来的人影儿反倒更稀疏了。
今儿个日头不赖,可大锅里的汤药熬得滚烫,大半天了,锅边上就没几个人影。
原先挤得满满当当的地方,现在空落落的,就三五个老头儿,各坐各的小板凳,离得远远的,端着碗小口嘬着汤,头也不怎么抬。
张伯握着长把木勺站在锅边,勺子在锅里没动。
姜爱国看着那几个喝药的老人。
王大爷也在,天天来的。他刚喝完一口,眼角瞟了姜爱国这边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看碗底。
姜爱国把木勺往锅沿上一搭,发出“当”一声轻响。他抬脚,朝着王大爷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