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姜爱国没回家,绕去了村后。日头偏西了。
秦曼薇坐在块干净石头上,捧着书在看。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姜爱国,眼睛亮了下,脸颊也热了,赶紧站起来,手指捏紧了书角。
“爱国哥。”
“嗯。”姜爱国走到她旁边石头上坐下。
两个人没说话,旁边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姜爱国先开了口。
“你……哪天去?”他的声音低。
秦曼薇抬起头看着他:“后天。托人买好票了,去省城的车。”
“这么快……”姜爱国喉结动了动。
“嗯,学校去得早。”秦曼薇声音很小,“去省城远,要早点动身。”
她说完话,头又低了下去。
“曼薇。”他又叫她。
“嗯?”秦曼薇抬眼看他,眼里是询问。
“明天你下了工,还来这儿。”姜爱国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秦曼薇点点头:“好。”
秦曼薇推开自家院门,脚步有点沉。
院里没声,她爹秦老中医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旱烟杆,烟锅是空的,眉头皱着,烟杆头一下下磕着鞋底。
“爹。”秦曼薇走过去,喊了一声。
秦老中医抬头,看见是女儿,脸上的褶子没松开,嘴角扯了扯。“回了?”
“嗯。”秦曼薇挨着他坐下,“爹,你这是咋了?脸拉这么长。”
秦老中医放下烟杆,出了口气。“还能为啥,铺子里的事。”
他抬手往镇子那边指了指。“这年头……人饭都吃不饱,谁还有钱看病抓药?铺子这个月,开门有客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秦曼薇搁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那……爹,咋办?”
秦老中医又拿起烟杆,在手里来回捻着。
“咋办?硬挺着也不是法子。家里粮也快见底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寻思着……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秦曼薇肩膀塌了些,没接话。
“爹……铺子开了多少年了……”她声音有点干。
“是啊,几十年了。”秦老中医眼里光暗了暗,“可光靠想顶不了饿。前阵子,镇上张记药铺,不是也盘给人家了?说是顶不住了,找了人接手。”
他看着女儿,“曼薇,爹知道你舍不得,爹也舍不得。可现在这日子,真是没法子。我想着,看能不能找个下家,把铺子盘了,换点钱粮,让家里人把这冬熬过去。”
秦曼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儿才闷声说:“爹,我晓得了。听您的。”
秦老中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