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里面那间会计室的门口。
门敞着,能看见孙涛正坐在里面唯一的一张旧木桌后面。
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崭新的白色搪瓷杯子。
杯子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用红纸包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红糖。
这年头,红糖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
孙涛低着头,手里拿着支蘸水钢笔,正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姜爱国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有些歪斜的木头门框。
“笃笃。”
孙涛抬起头,看见是姜爱国,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哟,是爱国啊,有事?”他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
“孙会计。”
姜爱国迈步走进屋里,目光在那包红糖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孙涛:“过来问问工分的事。前几天我交上去的柴火,好像还没给记上?”
“急什么。”孙涛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队里的账目这么多,一笔一笔都得核对清楚,还能差了你那点柴火的工分?放着吧,到时候一起算。”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柴火是跑不了,就是怕孙会计贵人多忘事。”姜爱国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毕竟,孙会计马上就要办大喜事了,得好好准备,忙昏了头也是有的。”
孙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听出姜爱国话里有话。
特别是从姜爱国嘴里说出“白静”两个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结婚是我个人的事,记账是队里的事,一码归一码,不劳你姜爱国同志费心。”
孙涛把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
“是不劳我费心。”他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很清晰,“就是最近队里的粮食,好像不太够吃了,不少人家都只能喝稀的。孙会计这桌上又是新杯子,又是红糖,还要准备喜宴,这日子过得倒是比别人家都红火不少啊。”
“姜爱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瞪着姜爱国,声音也拔高了,“你是在怀疑我贪污队里的东西?”
“我可没这么说。”姜爱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就是替大家伙问问,咱们粮仓里剩下的粮食,跟孙会计你这账本上的数,它到底对不对得上?”
“你!”孙涛气得脸颊涨红,指着姜爱国的手指都在抖,“队里的账本是你能随便看的吗?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出去!”
两人的争吵声不小,很快就引来了外面的人。
“吵什么呢?孙会计,爱国兄弟,这是咋了?”一个年纪大点的老社员开口问道。
孙涛看到有人围观,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指着姜爱国,对着外面的人大声说:“姜爱国他平白无故跑来我这里,说我账目不清,怀疑我动了队里的粮食!这是污蔑!”
“我可没污蔑你。”姜爱国也对着外面的人,声音平静,“只是说看看账本,孙会计就发这么大火,难道不是自己心里有鬼吗?”
围观的社员们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姜爱国和孙涛之间来回扫视。
这年头,粮食就是**,谁动了粮食,那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孙涛被众人怀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气又急。
姜爱国深深地看了孙涛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计室。
他知道,孙涛暂时被他拖在了队部。
这就够了。
姜爱国在约好的地方等老刀。
老刀没来,派了个瘦猴一样的小伙子来。
“怎么样?”姜爱国问。